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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酒莊有個老規矩。

訂婚那年封一壇桂酒。

婚後第五個中秋，由夫妻一起開壇。

寓意五穀豐登，長長久久。

我和賀西洲結婚五年，終於等到今天。

為了開壇，我提前半個月從外地趕回來。

可到酒窖時，那壇桂酒已經開了。

表姐手裏握著開壇的小銀刀，賀西洲站在她身後，替她扶著酒壇。

母親見我臉色不好，忙解釋：

“你姐姐隻是幫你試試酒。”

表姐也笑。

“知意，我很多年沒碰家裏的酒了，一時手癢。”

賀西洲皺眉。

“你姐小時候就喜歡你們家的桂酒，讓她先嘗一口怎麼了？”

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

隻是這壇酒，從挑桂花，到拌酒曲，再到封壇，都是我親手做的。

因為賀西洲說，他想喝我親手釀的第一壇婚酒。

五年裏，他每次陪我回娘家，都要敲一敲酒壇。

“再等等。”

“開壇那天，第一口你喂我。”

可今天，他答應我的第一口酒，卻被表姐先嘗了。

我低頭看著壇口斷開的紅繩，忽然沒了開壇的興致。

五年，我守著的從來不是一壇酒。

是他當年說過，會和我一起等。

於是我拿起酒勺，把剩下的桂酒盡數倒進溝裏。

桂酒仍舊很香。 隻是我忽然不想喝了。

......

酒勺一偏，金黃的桂酒順著壇沿淌下來，很快流進青石溝裏。

母親愣了兩秒，猛地按住我的手。

“知意，你幹什麼？這酒封了整整五年！”

我鬆開酒勺。

“不是已經開了嗎？”

程婉寧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知意，你要是介意，我不喝就是了。剛才我真不知道，這壇酒對你這麼重要。”

她說著便要把銀刀放回桌上。

賀西洲卻先一步接了過去。

“行了。”

他皺眉看我，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婉寧就嘗了一口，你至於把整壇都倒了？”

我沒說話，隻是彎腰撿起地上斷掉的紅繩。

訂婚那年，他親手係的。

那時他係得歪歪扭扭，我嫌醜，他偏不許拆。

“醜點才認得出來。五年後開壇，我一眼就知道哪壇是我們的。”

現在紅繩斷成兩截，一截掛在壇口，一截落在地上，中間空了一小段，再也接不到一起。

賀西洲盯著我手裏的紅繩，沉默了一會兒。

“真這麼在意？”

“我知道你等了五年。可婉寧剛離婚回來，心裏不痛快，她又不是故意跟你搶。”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晚上我陪你重新封一壇。桂花我摘，酒曲我拌，行不行？”

“再等五年？”

賀西洲笑了。

“你都嫁我五年了，還差這五年？”

他說得很自然。

好像今天被毀掉的，隻是一壇酒。

我低頭把斷掉的紅繩收進掌心。

“不用了。”

他愣了下，隨後輕嗤。

“行，不等就不等。等你氣消了，別又怪我沒陪你釀。”

晚飯時，母親讓人端來一碟剛出爐的桂花酥。

程婉寧小時候愛吃，母親先夾了一塊給她。

“剛出爐的，還是你小時候喜歡的做法。”

又招呼桌上的長輩都嘗嘗。

盤子轉了一圈，剛好到我麵前時，已經空了。

母親愣了一下。

“沒了？”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笑起來。

“你反正從小就不愛跟人爭，明天再讓廚房做。”

我沒說話。

賀西洲低頭看了眼自己碟裏沒動的那塊，伸手夾起來。

“吃我的。”

桂花酥剛送到我碗邊，程婉寧忽然笑了一聲。

“這個真的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賀西洲。

“就是太久沒吃了，一塊還真有點不過癮。”

賀西洲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腕一轉，把那塊桂花酥放進了程婉寧碗裏。

“喜歡就多吃點。”

我慢慢收回剛剛伸出去的碗。

其實我從來沒說過不喜歡桂花酥。

隻是小時候東西不夠，母親總讓我讓給程婉寧。

後來讓得多了，他們便都以為，我不愛吃。

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律師發來消息。

【離婚協議已經按你的要求擬好，什麼時候送過去？】

我垂下眼。

【明天下午。】

消息剛發出去，賀西洲這才想起我。

“沒吃到就算了。”

“媽不是說明天再做嗎？”

我從手機上抬起頭。

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最後也隻是彎了彎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