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幾天，羅佩蘭沒閑著。

她在朋友圈裏發長文，說“老牌名校最擅長用公平包裝傲慢”。

孟星遙也更新了視頻。

她不點名，隻說“有些學校嘴上講尊重，真正談起來，全是章程、流程、統一標準”。

視頻拍得很有氛圍。

桌上一本打開的書，一杯冷掉的咖啡，窗外雨聲很輕。

她的聲音在畫麵外響起：

“我不是不尊重規則。我隻是害怕，規則變成看不見個體的牆。”

評論區繼續誇。

“妹妹太會表達了。”

“天才就是不該被流程消耗。”

“某些學校急了，但妹妹別回頭。”

許老師快氣瘋了。

“她這不就是把我們當反派嗎？”

我把手機還給她。

“她需要一個反派。”

“那我們就讓她這麼說？”

“不然呢？把截圖發出去？說她們有傳播方案？你覺得網友會信，還是會說京北欺負小姑娘？”

許老師不說話了。

我繼續看雲川高分考生意向表。

省第三名盧今安，是我這幾天最關注的學生。

他來谘詢時，穿一件洗得有點發舊的黑T恤，背著雙肩包。

父親盧正民跟在後麵，手裏攥著一個筆記本，上麵寫滿問題。

盧正民很拘謹。

“沈主任，我兒子不太會表現，也沒參加過什麼采訪。”

“他就是考試還行。去了京北，會不會被那些特別會展示自己的孩子壓住？”

盧今安小聲糾正：

“爸，全省第三不叫還行。”

我笑了。

“確實不叫還行。”

他耳朵一下紅了。

我問：“你為什麼想來京北？”

盧今安想了想，回答得很慢。

“我想去一個地方，在那裏不需要先證明自己很特別，也能安靜做題、讀書、試錯。”

梁教授剛好在，我把他叫過來。

盧今安問的問題特別實在。

課程難不難？

進不了第一次項目，還有沒有第二次機會？

大一跟不上怎麼辦？

問到最後，他認真把京北大學填在意向表第一欄。

盧正民臨走前，小聲對我說：

“沈主任，我們沒別的要求。隻要學校按規則來，孩子自己爭。”

我心裏忽然一熱。

這才是招生季裏真正該被看見的人。

不是每個人都擅長麵對鏡頭。

不是每個優秀孩子都要把自己包裝成時代宣言。

有些學生隻是安靜、踏實、努力，然後希望學校不要因為別人更會製造聲量，就把機會偏過去。

當天晚上，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谘詢會現場。

一群家長圍著教授問問題，孩子們低頭記筆記。

配文：“招生季最值得珍惜的，不是熱度，是認真。”

許多同事點讚。

賀校長也點了讚。

十分鐘後，我看見一個熟悉頭像。

孟星遙也點了讚。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笑了。

她看見了。

她也知道，京北真的不再圍著她轉了。

對習慣被追逐的人來說，最難受的從來不是被罵。

是別人認真地把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