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第三天，阮晴長了白頭發。

她發來照片時，聲音都在抖。

“寧寧姐，你看。”

照片裏，她額角多了一小撮白發。

很刺眼。

我故意把鏡頭壓低，隻露出自己貼了浮腫膠的臉。

“我也不好受。”

“今天稱體重，重了七斤。”

阮晴愣了愣。

下一秒，她眼裏的害怕淡了不少。

“可能是茶勁太足。”

“你別停。”

“停了反而不好。”

她說得又快又急。

我裝出不滿。

“你這茶不會有問題吧？”

阮晴立刻紅了眼。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那麼辛苦摘茶，就是想讓你身體好。”

“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送你東西了。”

她又來了。

賣慘。

裝可憐。

以前我吃這一套。

現在我隻覺得好笑。

我緩了語氣。

“我不是怪你，就是有點擔心。”

她立刻柔聲哄我。

“別怕，繼續喝幾天就好了。”

掛掉視頻後，我又給奶奶喂茶。

奶奶這次吞得更順。

喝完後，她嘴唇動了動。

我湊過去。

隻聽見很輕很啞的一聲。

“寧......”

我的眼淚瞬間落下來。

“奶奶，我在。”

下午，阮晴來了我家。

她說想看看我喝茶的罐子還剩多少。

我知道她肯定是急了。

方梅一看見她就心疼得不行。

“小晴，你怎麼憔悴成這樣？”

阮晴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彎腰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

她扶著牆走進來，步子很慢，左腳拖著小半步。

頭發紮得鬆鬆垮垮，露出藏在裏麵的白發。

“可能最近太累了。”

她說著，抬手理了一下頭發，手背上的皮膚蠟黃幹癟，指節粗了一大圈。

方梅趕緊把她讓去沙發上坐。

可她一抬頭，眼睛就死死地落在我的臉上。

我今天穿了很寬鬆的衣服。

腰腹處墊了軟墊。

臉也化得又腫又黃。

她要看的，就是我現在這副“變了”的模樣。

阮晴眼神亮了一下。

“寧寧姐，你真的胖了。”

我沒好氣。

“你還挺高興？”

她連忙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擔心你。”

她坐了一會兒，忽然問：

“茶呢？”

我把假陶罐拿出來。

裏麵的茶葉少了一小半。

她看完，明顯放心。

“你每天都喝？”

“你不是讓我每天喝嗎？”

我故意抱怨。

“我都快喝吐了。”

方梅在旁邊立刻說：

“不能浪費，小晴一片心意。”

阮晴又看向奶奶房間。

“姐姐，你沒給別人喝吧？”

我裝作隨意。

“茶聞著香，我給奶奶也沾過一點。”

阮晴臉色瞬間變了。

“你給她喝了？這是我親手做的茶葉。”

“你怎麼能給這個死老太婆喝呢？她都快死了！”

她聲音尖得嚇人，整個人張牙舞爪的。

方梅稍稍愣了一下。

我一臉茫然。

“就沾了一點潤潤唇。”

“怎麼了？你不是說這茶好，養身體嗎？”

阮晴暴跳如雷，整張臉都扭曲了。

她死死盯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我冷笑：“你急什麼？”

她僵住了。

方梅在旁邊打圓場。

“小晴也是心疼自己辛苦摘的茶葉，你別多想。”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普通綠茶，慢悠悠地咽下去。

轉頭看著她。

“你放心。”

“你的茶，我一滴都沒浪費。”

阮晴盯著我的喉嚨，像在確認什麼。

她越是這樣，就越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