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生間裏傳出水聲。
水汽漫出來。
周牧洗澡很規律。
正好十五分鐘。
我站在書房裏。
心跳得很快。
手掌心全都是冷汗。
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
屏幕沒有關。
我走過去。
拿起手機。
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解鎖成功。
桌麵很整潔。
最上麵的文件夾叫“家庭運營”。
我點進去。
裏麵不是照片。
也不是記賬軟件。
是十二個用月份命名的表格。
從一月到十二月。
每一個表格,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我點開最近的一個。
表格彈了出來。
橫軸是日期。
從1號到31號。
縱軸是項目。
“早餐質量”。
“情緒價值”。
“家務完成度”。
“溝通有效性”。
“親密互動指數”。
每一項,滿分十分。
我的指尖開始發涼。
每一行後麵,都有計算好的平均分。
我的日均分是:7.3。
我看著那個數字。
7.3。
整整五年。
我像個傻子一樣。
每天討好他。
迎合他。
以為隻要自己做得夠好,就能得到他的愛。
原來在他眼裏。
我隻是一個7.3分的產品。
沒有感情。
沒有尊嚴。
隻有冷冰冰的數據。
我繼續往下滑。
看到上個月十五號。
那天我發高燒。
體溫三十九度。
躺在床上渾身發抖。
他下班回來。
沒有給我倒水。
也沒有給我買藥。
他隻是摸了摸我的額頭。
然後去廚房做飯。
我難受極了。
拉著他的衣角,抱怨了一句:“好難受,你怎麼才回來。”
我看向那一天的記錄。
那一天的“情緒價值”那一欄。
填著一個鮮紅的數字:4分。
後麵還有備注。
“抱怨太多,情緒不穩定。扣6分。”
4分。
扣6分。
我發著高燒。
渴望得到丈夫的一點關心。
換來的卻是一次扣分。
我的心像被一把鈍刀子死死割著。
沒有眼淚。
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
周牧從來不罵我。
也不打我。
他甚至不會對我擺臉色。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做著最殘忍的事。
他覺得這是在“管理”婚姻。
他覺得這是理性的愛。
在表格的最下方。
甚至還有一行小字。
那是他的“優化建議”。
“林晚情緒敏感,需要定期引導。”
“家務細節仍有提升空間。”
“建議下月增加親密互動頻率。”
優化建議。
他把我當成了一個需要不斷升級的軟件。
我咬著牙。
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我翻到最新的一頁。
那是昨天的記錄。
日期是清清楚楚的昨天。
最下麵寫著一行備注。
“排骨偏鹹,已提醒。態度良好,+0.5。”
態度良好。
+0.5。
因為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笑著說了“下次注意”。
所以我得到了極大的寬恕。
獲得了這可憐的零點五分。
我盯著那個“+0.5”。
看了很久很久。
眼眶很幹。
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我突然笑了。
對著那個冰冷的手機屏幕。
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比哭還要難看。
五年了。
我終於看清了我的婚姻。
看清了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腳步聲傳了出來。
我立刻擦幹手上的汗。
把手機放回原處。
擺成一模一樣的角度。
我轉身退出書房。
走近廚房。
廚房的燈光很亮。
照得人心慌。
我走到灶台旁。
伸手拿起了旁邊的鹽罐。
白色的鹽粒粒分明。
周牧走過來看見我。
溫和地問:“還沒睡?”
我轉過身。
看著他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把鹽罐輕輕放在餐桌上。
笑著對他說:“明天早飯,我多放點鹽。”
周牧皺了懂眉頭。
“為什麼?”
我微笑著看著他。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給我扣幾分。”
周牧的神色變了。
他看著我。
眼神裏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慌亂。
他大步走向書房。
我知道。
他要去拿手機。
他要去看那個被我動過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