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臨。
客廳裏沒有開燈。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
手中拿著畫板。
專注地畫著草稿。
門外傳來電子鎖解鎖的聲音。
陸延舟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走了進來。
那是城東一家極其難排隊的甜品店。
芋泥蛋糕。
曾經沈知意最喜歡吃的牌子。
以往每一次他加班太晚。
或者是冷落了沈知意。
他就會特意順路買一份。
隻要看到這個盒子。
沈知意所有的委屈都會煙消雲散。
她會擁抱他。
會感動地幫他拿拖鞋。
會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嘴上不說。
但心裏一直記著她的喜好。
陸延舟將蛋糕盒放在茶幾上。
特意往沈知意麵前推了推。
“順路買的。”
陸延舟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從容。
“你最喜歡的那一家。”
“排了半小時隊。”
他在強調自己的付出。
排隊半小時。
這是他在補償機製裏投入的成本。
他在等著沈知意像以前一樣感動。
等待著這場冷戰的破冰。
沈知意放下手裏的畫筆。
看了眼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五年了。
他每次做錯事。
或者忽視她之後。
給出的補償永遠都是這一招。
極其省事。
極其高效。
沈知意抬起頭。
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接過來。
輕聲說了句:“謝謝。”
沒有驚喜。
沒有擁抱。
甚至連打開盒子的欲望都沒有。
她站起身。
拎著蛋糕盒走進廚房。
直接把它放進了冰箱最底層。
關上冰箱門。
動作幹脆利落。
陸延舟跟著走到廚房門口。
皺著眉看著她的動作。
“現在不吃?”
他問。
“不餓。”
沈知意回答。
陸延舟站在那裏。
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在他的精算模型裏。
這份蛋糕足夠抵消昨晚他沒去醫院的過失。
按照往常的邏輯。
沈知意現在應該打開盒子。
吃上一口。
然後順理成章地原諒他。
但現在。
她把蛋糕放進了冰箱。
就像在處理一件毫無價值的雜物。
他的補償機製失效了。
這比沈知意向他大吼大叫還要讓他感到不安。
“沈知意。”
陸延舟忍無可忍。
走到她麵前。
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昨晚的事情我已經解釋過了。”
“今天我也特意排隊給你買了這個。”
“你還要冷落我多久?”
他試圖用質問來奪回主動權。
沈知意靠在洗手台上。
看著眼前的男人。
以往她隻要聽到這種質問。
就會開始自我懷疑。
是不是自己太嬌氣?
是不是自己不夠懂事?
但現在。
她隻覺得眼前這個人的表演極其拙劣。
“陸延舟。”
沈知意清冷的開口。
“買個蛋糕需要半小時。”
“你打個電話需要幾秒?”
“你送蛋糕是因為你想買。”
“不是因為我想吃。”
陸延舟一愣。
“這有什麼區別?”
沈知意笑了。
笑意卻未達眼底。
“區別在於。”
“你隻是在完成你自己的心理補償。”
“你覺得給了我這個。”
“你就問心無愧了。”
“至於我喜不喜歡。”
“想不想吃。”
“你從來不在乎。”
陸延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呼吸一滯。
他第一次被沈知意看穿得如此徹底。
那些他藏在深處的算計。
被她用最平靜的話語赤裸裸地揭開。
第二天清晨。
陸延舟早早醒來。
他走出臥室。
第一眼就看向冰箱。
他拉開冰箱門。
那個精致的蛋糕盒子。
依然原封不動地躺在最底層。
盒蓋甚至沒有拆開過。
沈知意坐在餐桌前喝著白開水。
神色安詳。
陸延舟指著冰箱裏的蛋糕。
聲音有些啞。
“你真的不吃?”
沈知意放下水杯。
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不喜歡吃芋泥。”
陸延舟徹底僵住。
“你以前明明最喜歡......”
“我以前喜歡。”
沈知意打斷他。
“是因為每次你拿這個糊弄我的時候。”
“我以為那是愛。”
“現在我知道那不是了。”
“所以自然就不喜歡了。”
她站起身。
從包裏拿出一張發票。
放在餐桌上。
發票上是一條昂貴男士領帶的價格。
“這是你上周送我項鏈的回禮。”
“價格剛好一樣。”
“我不欠你的。”
沈知意看著他。
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
陸延舟死死盯著桌上的發票。
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終於感到了恐懼。
因為沈知意不再接受他的超額付出。
也不再提供任何情緒價值。
她開始嚴格遵守等價交換。
他給一分。
她還一分。
多一點都不接受。
少一點都不留存。
他建立的精算體係。
被她原封不動地套在了他自己身上。
“沈知意!”
陸延舟一把抓過那張發票。
狠狠捏在手裏。
聲音裏終於帶了一絲失控的顫抖。
“你是不是在故意學我?”
沈知意抬起頭。
平靜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嘴角甚至帶了一一絲溫和的弧度。
“是啊。”
“你教得好。”
“這套模型。”
“用在感情裏。”
“確實挺高效的。”
陸延舟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波瀾的臉。
剛要發作。
沈知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她看了一眼屏幕。
隨即將一張房屋出租合約的電子文檔直接轉發給了陸延舟。
陸延舟點開手機。
看到上麵的租房地址和已付款憑證。
瞳孔瞬間收縮。
“你租了房子?”
“你要搬出去?”
沈知意拿起包。
跨過他的身邊。
冷冷拋下一句:
“搬不搬,取決於你的模型還能撐多久。”
“另外。”
“今天下午三點。”
“我約了你最不想見的那個人。”
說完。
她推開門。
絕塵而去。
留下陸延舟一個人站在冰冷的客廳裏。
手裏的發票被捏得變形。
他死死盯著手機上的租房協議。
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