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我打開衣櫃。
滿滿一櫃子的白裙子,刺得我眼睛生疼。
兩年來,我穿夠了白色。
我伸手把所有白裙子拉出來。
一件,兩件,全部扔進大號行李箱裏。
拉鏈扣上的聲音極其沉悶。
我轉身從衣櫃最深處,抽出一條正紅色的連衣裙。
抹胸,收腰,裙擺如火。
這是我兩年前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我換上紅裙,給自己畫了一個精致的紅唇。
鏡子裏的女人,張揚,熱烈。
這才是真正的沈漁。
陸沉正好推門進來。
他穿著居家服,手裏拿著用過的剃須刀。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猛地愣住。
眉頭瞬間緊緊地擰在一個結。
“怎麼穿紅色?”
他的聲音帶著不悅。
“不好看,換掉。”
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我笑著抽回手。
順勢理了理裙擺。
“我覺得很好看。”
“我不喜歡白色了。”
我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陸沉徹底愣住了。
他盯著我的臉,眼底閃過一抹陌生。
以往隻要他說一句不好看,我就會立刻換掉。
但今天我沒有。
“隨你。”
他冷下臉,轉身走去洗手間。
玻璃門被砸得嘭一聲響。
我看著關上的門,心裏劃掉第2天。
不再穿他喜歡的顏色。
我拎著包出門。
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風吹起紅色的裙擺,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路過的行人紛紛回頭看我。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街角的大屏廣告牌上,播放著最新的時裝發布會。
我想起兩年前。
陸沉在大學畫室裏堵住我。
他眼裏閃著光,對我說:“沈漁,你穿紅色就像一團火,把我的心都燒著了。”
那時候的他,眼神熾熱。
可同居後,他再也沒讓我穿過紅色。
他說我適合白色,說白色幹淨。
原來,不是我適合白色。
是蘇念隻穿白色。
他當年追我,是因為那一抹像火一樣的紅色衝擊了他的眼球。
但他留住我,卻是為了讓我穿上白裙,做蘇念的替代品。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心裏有一陣陣鈍痛。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二手平台。
這兩年裏,陸沉送過我很多禮物。
定製的香水,複古的手鏈,還有各種精致的小飾品。
我以前當成寶貝一樣收著。
可昨天晚上我翻看蘇念的社交賬號。
才發現這些禮物,蘇念三年前全都曬過一模一樣的內容。
連香水的牌子和調香號都分毫不差。
他甚至懶得去想我喜歡什麼。
隻是照著蘇念的喜好,複製了一份給我。
我把這些禮物全部拍了照片。
一件一件掛上二手平台。
標價全部是0元。
不賣,隻送。
但我附帶了一個條件:
“想要的人,請私信我一段你‘被堅定選擇’的故事。”
我不缺這幾百幾千塊錢。
我隻是想看一看,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真正被堅定選擇的愛。
消息剛發布出去。
係統提示音就瘋狂響了起來。
私信一條接著一條衝進來。
“我和他談了七年,他媽媽說我們八字不合,他連爭取都沒爭取,直接和我分了手。”
“我懷孕三個月,發現他手機裏給前女友發消息說,如果前女友願意複合,他立刻讓我去打胎。”
“我陪他吃苦五年,他創業成功後第一件事,就是娶了能幫他拿項目的富家女。”
一條條私信,字字句句都是心酸。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被當成備胎和替代品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眶有些發酸。
我挑了幾個故事最令人心疼的姑娘,把陸沉送的禮物打包發了快遞。
這些沾滿謊言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下午五點,我回到家。
陸沉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擺著兩碗放涼了的麵條。
見我回來,他抬起頭。
眼神有些沉。
“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出去散了散心。”
我換掉高跟鞋,平靜地回答。
陸沉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沈漁,你今天很奇怪。”
他直呼我的名字,語氣裏帶著試探。
“有嗎?”
我走到餐桌旁,倒了一碗溫水。
就在這時,陸沉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劃破了客廳裏的沉寂。
陸沉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大變。
他立刻拿起手機接通。
“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砸東西聲。
還有老人混亂不不清的哭喊聲。
陸沉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神裏滿是焦急和慌亂。
“好,我馬上過去!你別亂動!”
掛斷電話,陸沉看向我。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帶著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倉皇。
“媽又鬧了。”
他說。
我當然知道陸母為什麼鬧。
因為今天是蘇念三年前出國的日子。
每年的這一天,陸母的病都會加重,滿世界找蘇念。
“你去吧。”
我放下水杯,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正好收拾一下家裏。”
陸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大度。
以往他母親發病,我總是二話不說陪著他跑前跑後。
“那你......在家等我。”
陸沉交代了一句,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家門。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巨大的房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臥室。
拉開那個裝滿白裙子的行李箱。
我沒有絲毫猶豫。
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一件,又一件。
我把那些昂貴、精致、代表著蘇念影子的白裙子。
全部塞進了肮臟的垃圾袋裏。
黑色的垃圾袋被撐得鼓鼓囊囊。
就像我這兩年被塞滿的委屈。
扔完裙子,我回到客廳。
陸沉的電腦還開著。
屏幕上停留在他正在剪輯的一部紀錄片界麵。
我走過去,打算幫他關掉電腦。
然而鼠標不小心觸碰到一個隱藏文件夾。
文件夾彈了出來。
裏麵全是未公開的音頻文件。
最新的一個音頻,錄音時間就在上禮拜。
我戴上耳機,點開了播放。
陸沉的聲音從耳機裏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念念,我媽今天又叫你的名字了。”
“我找了一個很像你的女孩。”
“但我知道,她永遠都不是你。”
巨大的轟鳴聲在我腦子裏爆開。
我死死握著鼠標,手心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