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漠川回來的路上,陸沉舟一直在和我說海邊的安排。
“還是住以前那家民宿。”
“你不是喜歡二樓靠海的房間嗎?我特意訂了同一間。”
“到了以後先去吃飯,下午再去海邊。”
他一句接著一句。
顧敘從前排轉過頭。
“你們兩個人偷偷去啊?”
陸沉舟笑了一下。
“本來就是欠她的。”
周臨川也打趣道:
“行,那我們不去當電燈泡。”
蘇玫坐在陸沉舟旁邊,安靜地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我手機裏那張四天後出發的車票,也一直沒有改簽。
回到城裏,陸沉舟幫我把行李送進住處。
“這幾天別亂跑,先把手養好。”
我看著他。
“海邊隻有我們兩個?”
陸沉舟答得很快。
“隻有我們。”
那條被我收進行李箱的貝殼手鏈,又露出了一角。
我拿起手機,點開車票的改簽頁麵。
確認鍵剛剛彈出來,陸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
蘇玫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跳上屏幕。
【沉舟哥,我剛才在車上看到你訂了臨海古鎮的民宿。】
【你們是不是要去海邊?】
【我還沒認真看過海,可以跟你們一起嗎?】
我抬頭看向陸沉舟。
“她回來的時候坐我旁邊,應該是不小心看見的。”
“你沒鎖屏?”
“都是朋友,有什麼好避諱的?”
陸沉舟拿起手機,當著我的麵回複:
【可以。】
我的手指還停在改簽確認鍵上。
消息發出去後,他才想起問我:
“多一個人而已,你不會介意吧?”
我退出改簽頁麵。
“你剛才說,隻有我們兩個。”
陸沉舟皺了下眉。
“計劃趕不上變化。”
“而且蘇玫沒認真看過海,正好帶她一起。”
我把露出行李箱的貝殼手鏈重新塞了回去。
蘇玫回了一串開心的表情。
【謝謝沉舟哥!】
【顧敘哥和臨川哥應該也會去吧?】
陸沉舟順手把消息發進群裏。
【四天後去臨海古鎮,蘇玫也想去。】
顧敘秒回:
【行啊,人多熱鬧。】
周臨川緊跟著發了一句:
【她第一次看海,咱們帶她好好玩。】
幾分鐘前,他們還說不來打擾我們。
現在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我看著那幾條消息。
“你們陪蘇玫種花,是想留一件能記一輩子的事。”
我問陸沉舟:
“那你們陪我看了四年海,算什麼?”
“你又在比較什麼?”
陸沉舟的語氣沉下來。
“蘇玫就是跟著玩一次,能影響什麼?”
“漠川要按她想要的來。”
“現在海邊也要按她想要的來。”
“那我想要的呢?”
陸沉舟有些不耐煩。
“她第一次看海,你讓她一次怎麼了?”
“在花圃,她的花歪了,你先去扶花。”
“我的手在流血,你讓我等。”
我看著他。
“現在她想看海,你連剛答應我的事都能立刻改。”
“這根本不是誰更重要的問題。”
陸沉舟皺緊眉頭。
“蘇玫剛加入我們,很多地方都不適應,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那我呢?”
他脫口而出:
“你一直都能照顧好自己。”
房間裏安靜下來。
陸沉舟張了張嘴。
“聽瀾,我不是——”
蘇玫的語音又跳了出來。
“沉舟哥,聽瀾姐是不是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我不想讓你們因為我吵架。”
陸沉舟剛要解釋的話停在嘴邊。
他按下語音鍵。
“不是你的問題。”
“她隻是在氣頭上,你別亂想。”
我把貝殼手鏈壓進行李箱最裏麵。
“你們去吧。”
陸沉舟以為我妥協了。
“你先冷靜一下,晚點我們再談。”
他拿著手機去了外麵,繼續安慰蘇玫。
我給房東發去退住時間。
那張四天後出發的車票沒有改簽。
陸沉舟留在這裏的衣服、書和充電器,被我裝進紙箱,放在門口。
四天後淩晨,我拖著行李去了車站。
直到他來接我去海邊,看見門口的紙箱,電話才打了過來。
“聽瀾,你去哪了?”
我看著前麵的檢票口,沒有回答。
“你房間怎麼空了?”
“門口那些東西是什麼意思?”
廣播響起,提醒這班車開始檢票。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亂了。
“江聽瀾,你要去哪——”
檢票口亮起綠燈。
我拖著行李往前走。
以後看海,不必等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