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畢業旅行出發那天，家裏的車載智能忽然不認識我了。

我喊了三遍打開空調，車機都沒有任何反應。

借住我家的閨蜜坐進副駕駛，隻說了一句，空調、座椅和導航便同時啟動。

三個哥哥笑我小題大做。

未婚夫也說：

“念念容易暈車，權限先給她用幾天。”

可這輛車，明明是十八歲生日時，他們共同送我的禮物。

閨蜜的手機自動連接後，中控屏上彈出一個群聊。

【她發現聲紋被刪了嗎？】

【發現也沒事，交換生手續已經辦好了，她下個月就走。】

【等她在國外待夠三年，念念早就融進我們這個家了。】

原來他們騙我簽下交換協議，隻是想支開我，好讓閨蜜順理成章地坐進我的位置。

我沒有拆穿。

隻是登錄學校係統，將三年交換改成了五年聯合培養。

他們以為我還會回來搶回自己的位置。

可這一次，我連他們都不要了。

......

修改申請提交後，係統彈出一行提示。

【五年聯合培養期間，學生需常駐海外實驗中心，非特殊情況不得中途退出。】

我按下確認。

不到兩分鐘，導師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顧知意，你之前不是一直舍不得家裏，不願意延長時間嗎？”

我看向車窗外。

林念念正捂著胸口說難受。

三個哥哥圍在她身邊，周敘白替她擰開水，連杯口都仔細擦了一遍。

沒人發現我沒有下車。

“現在舍得了。”

導師頓了頓。

“想清楚就好。”

“中心正好有一個提前入組的名額，最快七十二小時後出發。”

“好的老師，我去。”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家庭智能軟件。

車載聲紋隻是其中一項。

別墅大門的第一識別權限、家庭日曆管理員、醫療緊急聯係人，甚至家人之間共享的實時定位，都已經換成了林念念。

而我的名字，被放進了“臨時成員”一欄。

三哥顧臨拉開車門。

“發什麼呆？”

“念念不舒服，你坐後麵去，讓她躺一會兒。”

我看了一眼副駕駛。

那是我從小到大的位置。

以前誰想坐，三個哥哥都會攔住。

他們說，顧家的車，副駕駛永遠給小妹留著。

如今林念念隻是不舒服，規矩便不算數了。

我坐進最後一排。

大哥顧承川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別耷拉著臉。”

“你馬上要出國，念念以後留在家裏的時間比你長，給她多開幾個權限有什麼問題？”

二哥顧硯也說：

“她剛來這裏，沒安全感。”

“你從小被我們寵著長大，何必跟她計較？”

周敘白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

“等你交換結束，權限再給你恢複。”

我問他：

“三年後，你還記得恢複嗎？”

他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擔心什麼？”

林念念立刻回頭。

“知意，你是不是誤會了？”

“哥哥們隻是怕我住在你家不方便，才臨時把權限給我。”

她眼眶微紅。

“要是你介意，我現在就還給你。”

大哥皺起眉。

“還什麼？”

“她又不是不回來了。”

這句話讓我笑了一下。

是啊。

他們敢一點點刪掉我的痕跡，不過是因為篤定我會回來。

車抵達高速服務區時，我拉開車門。

“學校臨時有事，我不去了。”

顧臨不耐煩地叫住我。

“畢業旅行說好半年了，你又鬧什麼？”

“不是鬧。”

我取下車裏的備用鑰匙，放進儲物格。

“你們玩得開心。”

周敘白沒有下車。

他看著我，像在等我主動服軟。

“顧知意，我們不會為了遷就你改變所有人的行程。”

“我知道。”

所以這次，改變行程的人是我。

他們的車駛出服務區後，我在軟件裏選擇退出家庭共享係統。

係統連續彈出三個警告。

【退出後，您將失去家庭設備的管理權限。】

【其他成員將無法查詢您的位置。】

【確定永久退出嗎？】

我按下確定。

屏幕上，我的名字消失了。

緊接著，導師發來消息。

【提前入組申請通過。】

【航班時間：後天淩晨五點四十分。】

我收起手機。

是時候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