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收緊。

“申請財產保全的合作方，是陸景屹先生。”

銀行客服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對公賬戶被凍結，意味著工作室暫時無法收付款。

下周一是發薪日，賬上躺著全組員工這個月的工資。

明天上午十點，還有一筆二十二萬的原料尾款要付。

一旦逾期，不僅貨拿不到，還要按照合同賠償。

那是全組人辛苦一個月的收入，也是工作室接下來能不能正常運轉的關鍵。

我對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這就是陸景屹口中的“別後悔”。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驅車趕到陸景屹的私人公寓。

門鈴響了很久，裏麵才傳來腳步聲。

門被打開，陸景屹穿著一身深色居家服，手裏還端著咖啡。

他看見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麼早，有事？”

我沒有回答，側身從他身邊走了進去。

客廳裏暖氣開得很足，茶幾上擺著新鮮水果，還有幾盒我從沒見過的甜品。

夏淼正坐在沙發前。

她穿著一身粉色家居服，長發披在肩上，手裏正捏著那枚絕版糖藝銅模，翻來覆去地把玩。

她甚至拿起手機，對著銅模拍了幾張照片。

隨後像是覺得無趣，隨手將它放在茶幾上。

銅模撞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的腳步停住了。

七年前，我和陸景屹擠在那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裏，一錘一錘敲出了它的雛形。

那時候我們連一套像樣的工具都買不起，銅片邊緣鋒利，他的手掌被劃出好幾道口子。

我讓他別做了，他卻咬著牙說：“再敲一下，馬上就成了。”

銅模做好那天，他抱著我笑了很久。

他說，等以後有錢了，要把它放在店裏最顯眼的位置。

後來工作室開起來，這枚銅模就被鎖進了保險櫃最裏層。

前年，一個新來的學徒整理物料時不小心碰倒了它，邊角磕掉了一小塊。

陸景屹當場變了臉，把人罵得第二天就離職。

他還親口告訴所有人：“誰都不許碰這個模子。”

因為那是我們一起熬過最窮、最難的日子後，留下的唯一紀念。

而現在，這枚他曾經不許任何人碰的銅模，正被夏淼當成一件普通玩具。

“溫姐？”

夏淼看見我，臉色驟然一白。

她連忙拿起銅模，快步走到我麵前，雙手遞了過來。

“姐姐對不起，我才知道它對你這麼重要。陸哥哥說可以借給我練手，我才拿出來看了看。”

她咬了咬唇，眼睛迅速紅了起來。

“我現在就還給你，你別生氣。要是我做錯了什麼，你罵我幾句就好。”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屹大步走過來，直接將她拉到身後。

“溫寧，你一大早跑過來，就是為了嚇唬她？”

我看向他：“賬戶被凍結的事，是你做的？”

他臉色沉了下來：“那是公司正常的風險處理。”

我冷笑一聲：“你憑什麼這麼做，你知不知道賬戶凍結代表什麼！”

陸景屹眸色暗了暗：“與其說這個，你不如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氣笑了：“我做錯了什麼？是拒絕讓夏淼進入核心研發區，還拒絕把自己一年的設計送給她？”

夏淼站在他身後，小聲啜泣起來。

“陸哥哥，都是我的錯。姐姐不喜歡我，我離開就是了，你別為了我和姐姐吵架。”

“我本來隻是想學糖藝，沒想到會給你們添這麼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