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午十點，陸沉舟已經到了律所。

他選了最小的調解室，又讓助理準備了我常喝的咖啡。

溫喬的手上纏著紗布，帶著糖糖坐在一旁。

陸沉舟給我發來消息。

“十一點前到，別遲到。”

“寧寧也帶來，我們今天把話說清楚。”

那時，我正牽著寧寧走進高鐵站。

廣播裏不斷播報列車信息。

姐姐安排的人已經將大件行李送往新住處，我身邊隻剩一個行李箱。

寧寧回頭看了一眼站外。

“媽媽，爸爸知道我們要走嗎？”

“不知道。”

她攥緊我的手。

“那他會來追我們嗎？”

我抬頭看向遠處。

兩小時零七分。

“不會。”

不是因為陸沉舟不在意我們。

而是直到現在，他仍然相信我會按時出現在調解室。

檢票前，代理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她已經向法院提交離婚訴狀，也申請了財產保全。

“陸沉舟是專業律師。”

“等他反應過來，很可能會立即爭奪孩子。”

我低聲說：

“證據都在你那裏。”

“這些年接送、家長會、就醫記錄幾乎全是我。”

“他最近為了溫喬，連續缺席寧寧的生日、學校活動和治療。”

律師沉默了一瞬。

“放心，我會盡力。”

列車開始檢票。

我關閉手機，牽著寧寧穿過閘機。

與此同時，陸沉舟看了眼時間。

十點四十分。

溫喬有些不安。

“青禾會來嗎？”

“會。”

陸沉舟語氣篤定。

“她昨晚已經答應了。”

糖糖趴在桌邊，小聲問：

“陸叔叔，等寧寧姐姐來了，我把八音盒還給她，她是不是就不會生氣了？”

陸沉舟摸了摸她的頭。

“她隻是在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十一點，調解室對麵的椅子仍然空著。

陸沉舟給我打了第一個電話。

無人接聽。

十一點十五分，他再次撥打，仍然沒有回應。

助理提醒他，許青禾過去從不遲到。

陸沉舟皺起眉，卻依舊沒有起身。

“她故意晾著我，再等一會兒。”

列車在下午三點準時發車。

寧寧靠在窗邊，看著熟悉的站台緩緩後退。

頭頂隻剩七分鐘。

陸沉舟終於給家裏的物業打去電話。

物業說，上午沒有看見我和寧寧回去。

他臉色微變，剛要起身，溫喬的前夫突然打來電話，威脅要去學校帶走糖糖。

陸沉舟停住腳步。

他讓助理立刻聯係警方，自己留下安撫溫喬。

又一次，他選擇先處理她們的事。

三點零七分，高鐵駛出城市邊界。

寧寧輕聲問：

“媽媽，我們以後還回來嗎？”

“這裏是你長大的地方。”

我握緊她的手。

“但我們不會再回那個家了。”

頭頂的數字隻剩最後一秒。

下一刻，它徹底歸零。

那串持續了整整七天的紅色數字迅速破碎，化作細碎的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這一次，沒有出現新的期限。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城市在窗外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