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五天,陳望川當著滿院親戚的麵,解開了我戴了七年的紅繩。
那根繩,是外婆臨終前用我母親留下的銀線,一寸寸編進去的。
七年前,他跪在外婆床前發誓:“外婆放心,我這輩子都會守護好它。”
可那晚,他低頭撥開繩結,把它遞給另一個女人。
“柔柔命苦,隻借一晚。”
我攥著發空的手腕問他:“你忘了外婆怎麼交代你的?”
陳望川皺了皺眉,當著眾人的麵說:“桑榆,別拿你外婆壓人。她都走七年了,難道還要管我一輩子?”
我忽然想起外婆的話。
繩子要自己守好。
別人若輕易解了,就別再信他說會係回去。
1.
紀柔來陳家的時候,天剛黑。
陳母拉著她進院,聲音裏全是心疼。
“這孩子沒爹沒娘,前陣子訂婚也黃了。望川,你是哥哥,以後多照應著。”
陳望川正在幫婚慶的人量院子尺寸,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
紀柔怯怯地喊:“望川哥。”
他點頭:“先進來吧。”
我站在槐樹下,手腕上那根舊紅繩被風吹得輕輕蹭著皮膚。
七年了。
它邊緣起了毛,銀線偶爾從縫裏透一點細亮。
訂婚那年,陳望川還是鎮上雜貨鋪的學徒,月錢少得可憐。
那時外婆病重,陳望川守在外婆床邊熬藥,鄭重地說:
“外婆,我會娶小榆。紅繩不斷,婚約不散。”
後來他從學徒熬成老板,還清了陳父留下的債,開了三間鋪子,翻修了陳家老宅。
親戚都說我桑榆等值了。
那晚兩家人在我家院子裏商量婚禮席麵。
紀柔坐在陳望川旁邊,目光落在我手腕上很久。
我起身添茶,她忽然開口:“嫂子,你這根紅繩真好看。”
我低頭:“舊了。”
“可舊東西才有人惦記。”她笑了笑,眼眶又泛紅,“不像我,從小到大,什麼都留不住。”
院裏安靜了一瞬。
陳母立刻歎氣:“柔柔,別總想那些傷心事。”
紀柔抿唇:“我就是羨慕嫂子。有人疼,有人等。”
我沒接話。
紀柔卻低著頭,聲音更輕:“嫂子,我能不能借你的紅繩戴一晚?我知道過分。可我前幾天找人看過,說我婚路坎坷,要借有婚福的紅繩壓一壓。我就戴一晚,明早一定還。”
陳母看向我:“小榆,柔柔不是外人。你馬上進陳家門,以後她也算你妹妹。”
我把茶壺放下:“不借。”
紀柔臉一下白了:“嫂子別生氣,是我不懂事,我不要了。”
她說不要,淚珠卻一顆接一顆掉。
陳母皺眉:“桑榆,就借給柔柔戴一晚怎麼了?”
我說:“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陳望川終於抬眼,語氣壓低:“我知道。但她隻是借,不是搶。”
他伸手握住我的腕。
“別鬧。”
我往回抽,他卻攥得更緊。
紅繩的結平時很難解。
陳望川卻用指腹一點點撥開那個舊結。
我手腕被他按得發疼。
紀柔站起身,慌張道:“望川哥,算了,嫂子不願意就別勉強她。”
陳望川沒有停。
“她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繩結鬆開的那一刻,我腕上一空。
那根陪了我七年的紅繩落到他掌心裏。
他把紅繩遞給紀柔:“拿著。”
紀柔破涕為笑:“謝謝望川哥。嫂子的東西戴著真暖。”
陳望川轉頭看向我“婚禮當天我再給你係回去,你別掃興,一根繩而已,別迷信。”
我看著手腕的勒痕,忽然不想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