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教授沒有爭。
她又從我手機裏找出一條和那十七次投訴無關的新消息。
發送時間是昨晚一點十三分。
【明早別走學校南門。有人在那裏等你。】
“南門是昨晚臨時改的拍攝點。”
“沒有對外公布,隻在工作人員群和家屬群裏發過。”
程教授看向媽媽和周承澤。
“前三個月,對方知道她認識誰、會去哪兒。”
“節目開拍以後,對方連內部路線都知道。”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
“這十七次騷擾,不是她一個人在發瘋。”
“有人一直在教她,怎麼把拒絕聽成表白。”
周承澤放在桌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我沒聽懂大家為什麼忽然都看他。
隻覺得哥哥今天格外緊張。
一定是怕我發現他太愛我。
想到這裏,我又笑了。
桌子下麵,掌心卻已經被我掐出了血。
第二天,觀察點搬回學校。
程教授要求停止一切“測試”。
不許假裝告白,不許故意刺激,更不許拿我的病取樂。
中午十二點,我剛從食堂出來,宿舍樓下卻已經堵滿了人。
欄杆綁著粉色氣球,地上鋪著塑料玫瑰。
有人拿喇叭喊:
“萬人迷來了!”
我臉一下燒起來,繞過程教授往前跑。
“人家準備這麼久,我不去多傷他們心。”
三個男生站在中間,猛地扯開橫幅。
【許知意,求你離男人遠點。】
四周靜了一秒,笑聲轟地炸開。
“感動嗎?”
“全校聯合告白,排麵夠不夠?”
我也笑。
“你們這樣多不好意思啊。”
有人一腳踩破氣球。
砰!
我臉上的笑沒停,背卻猛地貼上牆。
第二個氣球又炸。
我蹲下來,雙手護住後腦。
“別關門。”
沒人聽清。
第三聲響起時,我開始慌亂地往身後摸。
牆。
欄杆。
門把。
“我會選。”
“我馬上選,你們別關門。”
這一次,沒人笑了。
程教授衝過來,用外套擋住四周鏡頭。
我卻死死抓住她衣角。
“別遮門。”
“門要開著。”
等確認前麵還能走,我才一點點喘過氣。
幾分鐘後,我又抬頭衝所有人笑。
“沒事,他們就是害羞。”
彈幕第一次變了。
【她剛才一直在找門?】
周承澤擠進人群,把外套披到我身上,轉頭就罵那幾個男生。
我也抱住他胳膊。
“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他猛地把我的手掰開。
“別惡心人,我是你哥。”
“親情愛情都分不清,你還嫌咱家不夠丟臉?”
程教授卻問:
“她什麼時候開始連親情和愛情都分不清?”
周承澤頓了一下。
“初中吧。她小時候就愛幻想。”
媽媽接得很快:
“隻是以前沒這麼嚴重。”
節目組協調我的原高中,在征得我本人同意後,調來了十四歲以前的相關檔案。
十二歲,正常。
十三歲,正常。
十四歲上學期,班主任評語甚至寫著:
【邊界意識較強,不喜歡陌生異性靠近。】
直到十五歲十一月。
所有材料突然斷了三周。
三周後,第一份心理評估才出現:
【堅信多人對其存在特殊愛慕。】
後麵本該附一份校內事件說明。
可附件被硬生生抽走,隻剩撕裂的毛邊。
最下麵壓著一枚舊章:
【特殊情況,停止追責,材料另存。】
經辦人:孟芸。
我媽媽。
程教授把前後兩份材料並排放到鏡頭前。
“她不是從小有病。”
“十五歲以前,她知道什麼叫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