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她。
我親手從學校裏挑出來的人。
從問診到縫合,從寫病曆到上台,我教了她整整一年。
“你覺得我對不起病人?”
孟晴悠的眼淚掉下來。
我繼續說。
“你舉報我的時候,心裏想的到底是病人,還是別的什麼?”
她單薄的身軀發抖,哭出了聲。
“我隻是想做個好醫生,我隻是害怕那個女孩出事。”
“她才八歲,唐醫生,你良心真的不痛嗎?”
沈尋擋在她前麵。
“人是死在你的手術台上,你在這裏推卸責任沒用。”
我不再爭。
當著他的麵,撥通律所電話。
“幫我對這次舉報的行政複議、名譽和執業資格追責,全部走法律程序......”
沈尋一把按住我的手機,指節發白。
“唐秋眠,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炸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女孩母親撲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巴掌。
“殺人醫生!你還我女兒!”
我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火辣辣地燒。
第二下緊跟著落下來。
第三下。
第四下。
“她才八歲啊!你賠我女兒的命!”
我想起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心頭一陣絞痛。
手術前,她握著我的手說:“唐姐姐,我不怕,我相信你。”
麻藥推進她的血管,我看著她的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我沒躲,任由女孩母親在我臉上留下道道血痕。
女孩的爸爸舉著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大家看看,這就是那個害死我女兒的醫生,我要讓你身敗名裂!人人喊打!”
女孩哥哥眼睛血紅,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還我妹妹的命!”
我踉蹌倒地。
看見沈尋護著孟晴悠後退,低頭溫柔的安慰她別怕。
保安衝過來把人拉開。
我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要走。
沈尋抓住我的手腕。
“先去處理傷口。”
我推開。
“不用你管,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臉沉了下來。
“就因為一個誤會?我沒想到我們的感情這麼經不起考驗。”
我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沈尋,你護著她躲開的時候,想過我挨了幾巴掌嗎?”
他的手頓住,我猛地甩開,大步離開。
三天後,賠償通知下來了。
三百萬。
我聯係中介賣房,賣車,把金首飾全部融了。
打開銀行賬戶時,整個人僵住了。
餘額:四千六百塊。
我刷新。
退出。
重新登錄。
再刷新。
四千六百塊。
我腦子嗡的一聲,工作五年,我攢了五十三萬。
昨天這個數字還躺在我的個人賬戶上。
我的手指按在沈尋的號碼上,撥過去。
知道我密碼的,隻有他。
電話接通,他聲音很平靜。
“錢我取走了。”
憤怒直衝大腦,我咬牙。
“還給我。”
沈尋語氣冷了幾分。
“那是我們的結婚基金,結婚前誰都不能動。”
我氣得想笑。
“我欠著三百萬,明天就是第一期賠償的截止日,拿不出錢,我會被告上法庭。”
他打斷我的話。
“秋眠,這是你自己的事,你一向是獨立女性,不該拿錢的事為難另一半。”
我忍不住怒吼。
“那是我自己的錢,五十三萬,是我自己的!”
沈尋聲音忽然拔高。
“那是我們的結婚基金!我是為你好,你事業已經沒了,不能再把家也搭進去。”
我愣住,隨即荒唐的笑了。
“所以在你眼裏,我的債是我自己的,我的錢卻是我們倆的?”
他歎了口氣。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一輩子的依靠,你為什麼要算的那麼清楚?”
不等我回,他轉了話頭。
“晴悠這幾天心情很低落,在醫院也不好過。”
“你今天下午過來一趟,當著所有醫護人員的麵跟她道謝。”
“她一個實習生,能頂著壓力舉報,是替醫院把住了醫德這條線。你該感謝她公正不阿、為樹立良好醫德醫風做出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