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念鳶沒想到,自己考入民航大學,見到的王牌帶隊飛行員會是未婚夫鄒寂然。
她站在新生隊列裏,心臟狂跳不止。
兩年前的雨夜,鄒寂然登上赴海外援飛的航班,臨別時攥著她的手鄭重許諾。
“清鳶,你家裏覺得我出身普通,配不上你。”
“給我一年時間,等我完成援飛任務,拿到功勳獎章,就回來娶你。”
為了這句承諾,她推掉頂尖航企的直招offer,拚盡全力考上這所民航飛行學院,苦苦等了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可此刻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筆挺飛行製服,眉眼冷冽懾人的總飛行教官,就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陸念鳶,出列!”
冰冷的嗓音砸在操場上,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陸念鳶渾身一僵,快步踏出隊列。
“到!”
半米的距離,卻像隔了萬水千山。
她仰頭望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眼底壓著翻湧的期待與酸澀。
“飛行作訓著裝配飾違規。”
“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不按照要求穿戴飛行學員作訓服?”
鄒寂然眼神沒有半分溫度,落在她的領口。
陸念鳶心頭一緊。
外公是功勳,離世前留給她一枚小小的銀質星芒吊墜。
她用細繩係好,藏在作訓服領口內側,隻露出來小小的一角,是她貼身不離的念想。
“報告機長,吊墜我藏在衣服裏麵,地麵訓練不會外露,不會影響飛行實訓!”
她急忙開口,差點脫口叫出他的名字。
“飛院條例,作訓期間不允許佩戴任何私人物件。”
“規矩不容特例。”
鄒寂然根本不聽辯解,大步上前。
沒等陸念鳶有所反應,他直接伸手揪住她作訓服的領口。
刺啦——
布料撕裂的刺耳聲響響徹周遭。
作訓服領口從鎖骨處直接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布料豁開。
那枚外公留下的星芒吊墜連帶細繩被鄒寂然摔在地上。
內衣與皮膚,也直接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之下。
陸念鳶感受到皮膚接觸冷空氣傳來的戰栗,看著地上碎裂的東西,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周圍傳來壓抑的竊笑,議論聲鑽入耳朵。
“我的天,鄒隊直接撕作訓服?這也太狠了,好歹是女生啊。”
“聽說鄒隊海外援飛立過功勳,執行標準全是國際民航的嚴苛規範,對誰都一視同仁。”
“傳聞他心裏有個小姑娘,當初為了她才義無反顧接下危險的海外援飛任務,隻有她,才是鄒隊的唯一例外。”
陸念鳶臉頰燒得滾燙,羞恥感和絕望順著血管爬滿全身,她下意識伸手死死捂住裂開的領口。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沒人知道,她就是他們口中鄒寂然的那個例外。
少年時鄒寂然比誰都清楚這枚吊墜對她有多重要。
外公下葬那一天,是他陪在她身邊,親手幫她把這枚星芒吊墜貼身戴好,一臉鄭重和她保證:“清鳶,以後,我會代替外公守護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當初他也是因為她的父母看不上他出身普通,才主動報名海外援飛。
而今,同一個人,當眾撕碎她的作訓服,摔了她最重要的東西,將她的念想與體麵徹底撕碎。
“所有人引以為戒。”
鄒寂然目光掃過全場新生,聲線冷硬:“明天作訓,但凡私戴配飾、著裝不合規,同此處置。”
“是!”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念鳶。
“你,罰站兩小時,其他人,試飛結束後休息十五分鐘。”
聽到這話,全班嘩然。
陸念鳶垂下頭,壓下心裏的苦澀,沒有爭辯。
她心裏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萬萬沒料到重逢會是這般局麵。
別的同學三三兩兩退到一邊,擰開礦泉水說笑休息。
唯獨陸念鳶,孤零零釘在烈日灼燒的操場正中央。
她一隻手死死攥住裂開的衣服,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因為用力泛白。
滾燙的陽光狠狠潑在她身上,汗水順著下頜不停往下淌。
她強忍著頭暈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許久的對話框想要質問。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看到這條拉黑消息,她的心口驟然一沉,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這時,一道清脆柔和的女聲傳來。
“師父,下午飛行實訓統計表我整理好了。”
沈知瑤一身助教學員製服快步走來。
陸念鳶知道她,是跟著鄒寂然海外援飛歸來的徒弟,現任飛院助教。
她很自然站到鄒寂然身側,雙手遞上文件夾,目光淡淡掃過操場中央狼狽的陸念鳶。
“辛苦了。”
鄒寂然接過文件,語氣不自覺柔和幾分。
師徒二人低聲交談幾句,並肩轉身,有說有笑離開訓練場,自始至終沒有再朝她這邊望一眼。
熱浪裹挾眩暈襲來,陸念鳶眼前陣陣發白,雙腿晃了晃險些栽倒。
身旁兩名女生趕緊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扶住她。
渾渾噩噩熬到集訓解散,她裹著同學的外套回到宿舍,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陌生短信彈出來:
【來西邊的實訓休息室,我和你解釋。】
陸念鳶盯著屏幕,指尖止不住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