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優先級數字”。
數字越小,代表越被偏愛。
1是視如珍寶,100是隨時可棄的草芥。
男友頭頂的數字,整整七年,一直都是散發著微光的“1”。
直到我連幹三份保潔,終於攢夠三十萬給他媽做心臟手術那天。
他帶著我的救命錢失聯了。
深夜他推開門,頭頂的數字變成了刺眼的猩紅“100”。
而他身後,跟著因為一點小擦傷,就被他用三十萬包下VIP病房的富家千金。
千金手裏牽著我資助了三年的孤兒,包甚至是我那心梗婆婆在幫忙提著。
千金頭頂上,明晃晃頂著原本屬於我的“1”。
我看著滿手凍裂的血口子,笑了。
既然救命錢你們不要。
那我就拿這三十萬,給你們每人買一副棺材。
……
“沈清,你怎麼還沒把後續的營養費轉過來?”
陸宴把顧雪兒小心扶到破舊的沙發上,還嫌棄地用我的舊毛巾墊了墊。
那條毛巾是我上個月發高燒時用過的。
陸宴說家裏沒錢,讓我拿冷水擦擦身子,扛一晚就過去了。
現在,他怕顧雪兒價值十萬的裙子碰臟,倒是想起這條毛巾了。
顧雪兒抬眼看我,笑得像個剛剛搶到玩具的頑童。
“錢呢?”
我沒有看她,隻是盯著陸宴看。
“我問你,我給你媽救命的三十萬呢?”
陸宴心煩意亂地皺起眉頭。
“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錢錢錢的,那麼俗氣?”
“雪兒的公司臨時出了點小麻煩,三十萬隻是幫她過個橋,下個月就還你!”
“過橋?”
我看著自己被消毒液泡得發白蛻皮的手指,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你媽做心臟搭橋手術的錢!你拿去給別人過橋?”
“醫院又不是隻收你這三十萬!”陸宴說話的聲音音量都提高了。
王蘭立刻中氣十足地接腔。
她臉色紅潤,走路健步如飛的,哪裏還有半點心梗快死的樣子。
“我看這手術也沒那麼急嘛!沈青你就別沒事找事了。”
王蘭拉起顧雪兒的手,滿臉討好。
“人家雪兒碰破了皮,女孩子留疤多不好?宴宴願意花三十萬心疼雪兒,說明我兒子重情重義!”
“你呢?天天拿個破手術逼我兒子,簡直晦氣!”
我看著玉蘭,心裏在滴血。
七年前,我第一次去陸家,王蘭也是這樣坐在我麵前。
她知道我沒了父母,沒讀完高中,先是歎氣,接著拉住我的手,說以後把我當親女兒。
第二天,她就把一盆泡著臟衣服的水推到我腳邊。
“清清,你早晚要進我們陸家,今天開始就先學著伺候婆婆。”
那時陸宴抱著我哄,說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讓我多擔待。
這一擔待,就是七年。
王蘭做闌尾手術,是我端屎端尿。
她腰疼,是我跪在床邊給她按摩。
她一句不喜歡外賣,我淩晨四點起床熬粥,再趕最早一班公交去做保潔。
她逼我叫了七年媽,卻從沒讓陸宴帶我去領證。
現在,她親媽的架子不要了,捧著顧雪兒,像捧著一尊財神。
人家碰破點皮,花三十萬是重情義。
親媽心臟快停了,他說不急。
站在顧雪兒身邊的小寶,突然把手裏攥著的東西砸在地上。
那是我跑了三個藥房給他買的進口抗抑鬱藥。
“雪兒媽媽說了,隻有精神病才吃這種垃圾!”
小寶躲在顧雪兒腿後,衝我吐了口唾沫。
“老女人,我不吃你買的毒藥!”
老女人!!
三年前,為了給陸宴湊公司的服務器租金,我接了福利院刷廁所的廉價散活。
這孩子就是在那時闖入我視線的。他因為有重度心理缺陷,被幾個大孩子打得頭破血流,卻像隻凶狠的狼崽子,死死咬著施暴者的手腕不鬆口,最後滿身是傷地縮進發黴的床底。
福利院的人都說他是天生壞種,沒救了。可那一刻,我看著他防備又絕望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同樣在底層拚命掙紮、被世界拋棄的自己。
我咽不下這口氣,我偏想救他。
那天,我頂著高燒,在水泥地上跪著哄了整整一夜,才把他從床底抱出來。
為了治好他的重度抑鬱和失語,我硬生生把每天的飯錢壓縮到三塊錢。我吃了半年的白水煮掛麵,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甚至在幹完三份保潔後,去高檔小區挨家挨戶收廢品,隻為了湊齊他那八百塊一小時的心理疏導費!
他起初連筆都拿不穩,是我用這雙被84消毒液泡得蛻皮的手,緊緊包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教他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第一次結結巴巴喊我“媽媽”那天,我躲在洗手間裏哭得直不起腰。轉頭我又去飯店多洗了五十個盤子,隻為了給他買櫥窗裏最便宜的草莓蛋糕。
我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敲碎了自己的骨頭熬湯喂養他。
可如今呢?
如今他穿著顧雪兒買來的幾千塊名牌童裝,理所當然地躲在那個女人價值十萬的裙擺後麵。他毫無心理障礙地叫著別人媽媽,卻把我跑了三個藥房、熬紅了眼才買來的進口藥砸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叫我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