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青島的第三天,新同事邀請我和女兒乘帆船出海。
公司安排的房子不大,卻離海隻有一條馬路。
推開客廳的窗,便能看見浪花拍上礁石。
女兒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邊看潮水。
“媽媽,原來大海每天都不一樣。”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晶晶的。
臨出門前,她鄭重地把那隻被壓皺的紙船放在窗台。
“讓它也看看真正的大海。”
我的鼻尖一酸,笑著答應了。
帆船駛出碼頭後,她興奮地跑上甲板,張開雙臂迎著海風大喊:
“媽媽,我終於看到真的海了!”
我舉起手機,為她拍下第一張與大海的合照。
她又拉著我,請同事替我們拍了一張。
照片裏,沒有周泊川。
可女兒笑得比任何一次全家福都開心。
就在這時,一艘藍白色的潛水船從旁邊緩緩駛過。
船頭印著蘇晴嵐工作室的標誌。
我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甲板上的周泊川。
他明明說,這次遠航不會經過青島。
可此刻,他正半跪在蘇晴嵐麵前,替她調整腳上的潛水腳蹼。
蘇晴嵐穿著貼身潛水服,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肩頭。
海浪打過來,她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周泊川懷裏。
周泊川沒有推開。
他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海水。
蘇晴嵐仰頭說了句什麼,他低低地笑起來。
那種輕鬆的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
旁邊的人跟著起哄:
“周船長,你這哪是帶教練出海,分明是帶女朋友度蜜月。”
蘇晴嵐靠在他懷裏,仰臉問:
“你老婆聽見,不會吃醋吧?”
周泊川替她拉好潛水服的拉鏈,語氣隨意:
“她整天圍著孩子轉,哪有閑心管這些。”
“再說,她離不開我,我要是不回去,她連家裏的燈泡壞了都不知道找誰換。”
眾人哄笑起來。
女兒也認出了他。
她抓住欄杆,驚喜地喊了一聲:
“爸爸!”
海風很大,她的聲音剛出口,便被浪聲吞沒。
周泊川沒有聽見。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蘇晴嵐身上。
女兒踮起腳,還想再喊。
我輕輕捂住她的嘴,把她抱離欄杆。
“媽媽,爸爸不是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嗎?”
“他為什麼不帶我們,卻帶那個阿姨坐船?”
我望著周泊川彎腰替蘇晴嵐披上外套,沒有回答。
蘇晴嵐忽然踮起腳,把一頂貝殼編成的小帽子戴在他頭上。
周泊川嘴上說著幼稚,卻沒有摘下來。
女兒也看見了。
她攥著我的衣角,小聲說:
“爸爸說喜歡貝殼很幼稚,為什麼阿姨的,他願意戴?”
兩艘船漸漸錯開。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妻子和女兒就在十幾米外。
我也沒有叫住他。
質問一個騙了我三年的人,不過是再聽一遍編好的謊話。
女兒趴在我懷裏,眼淚一顆顆落在救生衣上。
“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想陪我?”
我替她擦幹眼淚。
“不是,是他不配得到安安的喜歡。”
回到臨海的房子,女兒趴在窗前畫畫。
畫紙上有一片藍色的大海。
海邊隻有她和我。
她將原本畫在船上的爸爸用橡皮擦掉,重新畫了一隻白色海鷗。
手機突然震動。
周泊川發來一條消息:
【船在青島臨時補給,事情多,沒空聯係。】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你別帶安安亂跑,在家等我回來。】
我抬頭望向窗外。
剛才那艘潛水船正停在遠處的碼頭。
周泊川替蘇晴嵐拎著裝備,兩人並肩走進一家海景酒店。
我沒有拆穿,也沒有回複。
搬來青島前,我已經把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留在舊家的餐桌上。
三個月後,他自然會知道。
我們沒有亂跑。
隻是不再留在原地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