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門口,鑰匙還插在鎖孔裏,整個人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貝貝搖著尾巴迎上來,小短腿在地板上噠噠噠跑了兩步,仰頭看我。
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心裏又慌又亂。
我連婚都沒結過。哪來的兒子?
可王姐說得那麼真,細節那麼全,連衣服顏色、身高、跑姿都有。
那張骨裂診斷也不是假的。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隱約聽見隔壁傳來王姐打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跟誰訴苦,聲音裏帶著哭腔。
“......腿都摔斷了......她還不認......新來的欺負我老太婆......”
我攥著手機,翻出報警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摔的,也許其中有什麼誤會。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好,貝貝蜷在我枕頭邊,翻個身都小心翼翼的。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上班的時候,看見我家門口擺著一雙舊拖鞋,還有一袋垃圾,像是故意放的。
樓道裏幹幹淨淨,隻有我家門口那一塊,堆著東西。
我繞過去,下樓。
剛到一樓,就聽見身後有人喊我:“哎,小姑娘,王姐說你兒子推她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啊?人家老太太哭了一晚上,那聲音也太慘了,你總不能不管吧?”
我回頭,是昨天站在王姐旁邊的那個老太太,正站在單元門口,叉著腰看我。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我下班回來,樓道口圍了四五個人。
王姐坐在單元門旁邊的舊藤椅上,右腿搭著小板凳,膝蓋上敷著毛巾。旁邊站著昨天那個叉腰的老太太,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手裏拎著水果和牛奶,像是來探病的。
我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回來了?”王姐眼皮一抬,語氣比昨天沉了不少,帶著那種拿捏住把柄的篤定,“我等了你一下午。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拎著便利店的袋子。
“王姐,我昨天說得很清楚,我沒有孩子,家裏——”
“你閉嘴。”她打斷我,聲音不大,但特別硬,“我昨天給你臉,讓你自己認,你不認。行,那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麵跟你把賬算清楚。”
她從兜裏又掏出那張診斷報告,展開,舉在胸前。旁邊兩個中年女人湊過去看,一個嘖了一聲,一個搖頭。
“右腿脛骨骨裂,醫生說至少臥床一個月,靜養半年。”王姐一字一句念出來,然後抬眼看我,“我今年六十二,在超市做理貨員,一個月工資三千二。我老伴走得早,兒子在外地,我一個人過日子。現在腿斷了,班不能上,飯不能做,這損失誰擔?”
她聲音開始發抖,眼眶也紅了。
旁邊那個拎牛奶的中年女人立刻接話:“王姐你別激動,腿傷著呢。”然後轉頭看我,語氣像在訓小孩,“小姑娘,你叫什麼來著?你才搬來第二天吧?我跟你說,這樓裏住的人都不容易,王姐這些年跟誰都和和氣氣的,從沒跟人鬧過矛盾。你家孩子把她撞成這樣,你不能躲著不露麵啊。”
“我沒有孩子。”我說。
“你沒孩子?”王姐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那我腿是自己摔的?我吃飽了撐的往樓梯下麵滾?我在這住了十八年,樓梯幾級台階我閉著眼都能走,我沒事摔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