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周末,婆婆因胃癌去世了。
來吊唁的親戚朋友太多,禮金數額很大。
內外操持忙活了一整天,我實在太累了。
就想著讓正在讀高三的兒子幫我核一下總數。
沒想到,我剛把想法跟他說完,微信聊天框裏就連彈三條兒子的語音消息。
“媽,你是不知道我馬上高考了?”
“我和小萌趁這兩天放假出來踏青散散心,你就非得這時候煩我?”
“另外,不就是加幾個數嗎?你不會拍個照發給豆包?這還用我教你啊?”
末了,我聽到有個尖細嗓的女孩聲音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嘖,都2026年了連AI都不會用,你媽這種人早就該入土了。”
這之後,兒子甩來一張AI回答的截圖。
明顯是把我發給他的各種錢數不分青紅皂白地又無腦全加了一遍。
看著那個錯得離譜的數字。
我拿起手機,對著收音孔說道。
“好嘞,兒子,你專心備考你的大專去吧,媽媽不煩你了。”
“以後再也不煩你了。”
1.
眼不見,心不煩。
說完這句話後,我狠下心,直接刪除了兒子的微信好友。
我心想: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回頭再來找你這個媽。
果然,不出三分鐘,兒子的電話撥了回來。
不過,卻是新的一連串抱怨。
“媽,你什麼意思?”
“我還沒考呢,你就咒我上大專?有你這樣當媽的?”
“我要是真考上大專了,看你還能笑得出來不!”
這些話,以前的我或許會猶豫自責,擔心兒子的未來。
但現在愛咋就咋吧。
我語氣生硬地回道。
“你愛考多少分考多少分。”
“周凱,你以後發展成什麼樣,跟我沒關係,我也不指望你和你領的那個小女友能來給我養老。”
聽到我提於夢,電話那頭的兒子瞬間炸毛了。
“媽!萌萌又怎麼你了!?”
“我真不明白了,剛找完我的事,又找人家一小女孩的。”
“這要傳出去你就是那種惡婆婆,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我笑了。
我惡婆婆?
一個高中還沒畢業的毛頭小子,就開始幫著女友給自己的親生媽媽扣帽子。
到底是誰更惡?
“‘不會用AI就該入土’,這句話是誰說的?”
“別以為我沒聽見。”
“兒子,你不知道你奶奶剛下葬嗎?找個這麼口無遮攔的敗家貨,真是丟家裏的臉麵!”
兒子哀聲載道連歎好幾口氣,好像對我徹底失望了似的。
“媽,那不就是誇張一點的說法嗎?”
“開個玩笑,您也要計較?”
“再說,別的家長現階段都怕讓孩子受影響,你倒好,我奶奶走了不光不瞞著我點兒,現在還在這種破事上念叨我!”
正當我要繼續反駁他時,我又聽到那個女生熟悉的聲音。
“小豆,小豆,男朋友親媽是個不會用AI的小心眼兒封建女性,動不動就生氣,怎麼才能讓她消停會兒?”
隨後是AI那種刻意討好的綠茶音。
“哈哈,現代人不會用AI那可真是該被淘汰了呢,如果是自己的長輩的話,最好不要當麵硬勸,老一輩很看重麵子......”
“如果對方還是不聽取意見,那就保持邊界,少深度相處。”
“如果她越過邊界幹涉你們的婚戀選擇、無端人身指責、刻意刁難,那就不用一味忍讓,由男友來明確劃清底線,屢教不改就進一步縮減往來頻次,守住自己的生活節奏!”
聽到這個,我再也忍不下去,直接撂了電話。
晚上,兒子一回到家就直奔臥室收拾東西。
我站在門外,聽到兒子和精神小妹的對話。
“萌萌,你放心,高考後咱倆去同一座城市念大學。”
“如果吳秀萍不同意,我就斷絕和她的母子關係。”
聽到兒子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我徹底心寒了。
兒子,放心,不用等高考後,現在我就讓你體會下失去媽媽的滋味!
我打開手機銀行。
直接停掉了兒子每個月八千塊錢生活費的定時打款功能。
並將家庭黑卡裏他的身份信息全部注銷。
他已經滿十八歲了,有能力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以後他的吃喝用連同他泡妞的錢,一分都別想從我這裏拿!
2.
晚上十二點左右。
我突然聽到客廳裏有窸窣的腳步聲。
接下來,兒子“咣當”一聲推開我的臥室門,舉著手機衝到我麵前質問我。
“吳秀萍,你憑什麼把我的錢停掉?還把我權限拉黑了?”
我淡定地打開床頭燈。
“憑什麼?就憑那錢都是我掙的!”
“你不是喜歡用AI嗎?你以後什麼事情都找AI,別來找我。”
兒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捏緊拳頭,牙咬的嘎嘣響。
“你就揪著AI那句話死活不放了唄?”
“吳秀萍,萌萌說的真對,你真是小心眼極了!比那繡花的針眼兒都小!”
我盯著天花板,麵不改色。
“隨便你怎麼說。”
聽到我和兒子的劇烈爭吵,躺在一旁的丈夫卻皺起了眉。
“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了?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兒子瞬間一臉委屈,說話甚至帶上了哭腔。
“爸,下午我出去散步放鬆,我媽非要纏著我讓我給她算禮錢。”
“我本來考前就緊張,說了句她為啥不用AI非得來打擾我,結果現在就賴上我了,把我的生活費都給斷了,您給評評理!”
聽到兒子避重就輕的詭辯,我有點惱了。
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他那麼不順眼呢?
我轉過頭,對丈夫周正明說道。
“周正明,你兒子今天可了不得,讓我這種不會用AI的人立馬入土。”
“你媽今天才剛下葬,現在你兒子就讓你老婆也跟著下去,說話一點沒遮攔!真是不管教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聽到我說的話,兒子急了。
“那也不是我說的啊!於小萌嘴賤,你找她啊,你往我頭上撒什麼氣?”
“況且,我說的不是事實?AI我是不是教過你?幾遍了還是不會用,自己不努力跟上時代發展,現在怨我說你了?”
“你自己又懶又笨,真不懂你委屈什麼?”
兒子諷刺的話音剛落下。
我立馬掀開被子,起身就要扇他耳光。
“真是反了你了!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卻沒想到,身後的丈夫一把把我拉了回來,接著便壓聲對我嗬斥道。
“吳秀萍!你別太過分了!”
我回過頭,震驚地看著丈夫周正明。
周正明卻大次次一臉無所吊謂地點了根煙,直接在臥室裏吞雲吐霧起來。
“我看,這回兒子說的一點沒錯!”
“人就是要一直學習進步,才能不被社會淘汰。”
“吳秀萍,你別覺得年紀大了就沒什麼事了,你不努力學習跟上時代,才是給孩子們添負擔!”
聽到周正明對我說的這些偉光正的話。
我瞬間釋然了。
今天被冒犯的是他的親媽,連他自己都不在乎,我在這生氣上火,著急個什麼勁呢?
這些年,周正明連班都沒好好上過幾天,當年國企改革工人下崗後,他幾乎每天都在抱怨,如果不是我靠著勤勞的雙手一步步撐起這個家,恐怕他和兒子現在都在橋洞喝西北風呢。
人要一直學習進步才能不被社會淘汰。
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
AI這個新事物出現以後,我已經盡力在學了。
可是我真不知道,還能給AI發照片讓它幫忙算數。
不過,以後我也不打算學了,簡單的問題可以隨便問問。
複雜麻煩的事情AI辦不成,那我就統統用錢解決!
3.
我無比失望地搖了搖頭。
沒有再反駁,也沒有再忿忿不平。
我走到客廳,開始穿衣服穿鞋,準備出去。
周正明在裏屋喊我。
“大半夜的,你想去哪?”
見我不搭理他,周正明急了,那副嘴臉在某些角度簡直跟他兒子一模一樣。
“吳秀萍,你別太得寸進尺了!”
“你就是拿學曆壓了我一輩子,現在AI出來了,你一下子心裏不平衡!”
見我依舊不理他,周正明終於撕破麵具,開始指著我脊梁骨,破口大罵。
“我是沒上過學沒什麼文化,但現在有AI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要不是我當年下崗丟了工作,能有你得意的今天?”
“兒子,別怕,這回爹給你撐腰。”
“你媽是資本家,你爹我是工人!結婚後所有的收入爸都有一半,咱受法律保護!咱怕什麼?”
聽到錢的事情不會出問題,兒子瞬間打起精神,在一旁激動地鼓掌。
“爸!你別慌,快用AI問問怎麼對付媽,才能讓她知道錯!”
周正明拍了拍兒子的腦袋,掏出手機就問。
“小杜,小杜,結婚二十年的妻子要造反,怎麼才能拿捏她?”
“你好,能感受到你現在心裏又困惑又別扭,相處二十年突然出現矛盾,換誰都會不知所措。但“拿捏”這種想法其實不太適合夫妻之間,長久的婚姻靠的是溝通、理解和互相尊重,而非管控、製衡。”
“不如先試著冷靜下來深度溝通,先搞清楚根源,放下“對抗”心態,主動坐下來正視相處模式的問題。”
周正明聽了,明顯有些不滿。
“小杜,小杜,你這處理方式太柔弱了,來點硬招,讓她給我跪下低頭認錯!”
“請問,您是想要和妻子離婚嗎?”
AI聽到周正明措辭激烈,突然反問了這麼一句。
周正明猶豫了一下,但一想到這二十來年受壓迫的生活,終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對,我是有這個打算,我想知道這樣做,家裏的財產是一人一半吧。”
得到確認後,AI開始長篇大論地輸出觀點。
聽到AI給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周正明徹底放心了,他朝著周凱大手一揮。
“沒事兒子,該學學,該玩玩,不就是個高考嗎,對我們這種家庭來說根本無所謂,考完我們就去旅遊放鬆。”
聽到周正明的這句話,我知道,這個家徹底完蛋了。
“吳秀萍!你記住今天你敢出這道門,以後就別想輕易進來!”
哼,周正明,你別太狂妄了!我的房,我想進就進,想走就走,明天我就讓你們從這套房裏滾出來!
這句話被我當作耳旁風拋到腦後。
隔天,我直接在律所泡了一整天。
把購房合同、還貸的銀行卡流水,以及這些年家庭收入支出情況、周正明無工作無收入的聊天記錄等證據統統固定備案。
最後我又到銀行,把家庭綁定的那張卡換成了以周正明身份申請的信用卡。
兒子負債,父母沒有償還的責任。
同樣,如果丈夫有明顯超出日常的大額借款,妻子沒簽字、沒受益,同樣也沒有償還責任。
什麼AI,高科技我不懂。
我隻知道就算AI能幫你做許多事,但最後總得有人來付錢,它再厲害,總不可能幫一幫懶漢躺著賺錢吧?
4.
兩天後,又是一年高考落下帷幕。
本該是徹底解脫開心放鬆的一天,我內心卻毫無波瀾。
下午周正明給我打來電話,喊我出去旅遊。
“這次是為了給兒子慶祝高考結束,別甩臉子,你到底去不去?”
聽到我一口回絕,周正明幹笑了一聲。
“你不去,沒人會開車,我們隻能花錢包個專車了,那費用可不小。”
“吳秀萍,你想好了,這錢可都是你一滴汗一滴淚掙的。”
我坐在美容院裏,往臉上拍著保濕水。
本來我是不打算去的,但聽到目的地是海南島,剛好我的下一家店麵就選在海南新規劃的自貿區裏。
轉念,我就有了新的想法,對著話筒沉聲道。
“我去。”
一到接車地點。
我就看到周凱正和於小萌站在一起,兩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時不時還相互貼耳說悄悄話。
周凱和於小萌上了車,當看到開車的人是我時,兩人頓時發出一陣嗤笑。
“死守財奴,掙了那麼多錢有什麼用?”
“害怕分家產,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給我們爺倆當司機?”
我一臉寒色,緘口不語。
“小豆,小豆,我們現在要去寶島旅遊,規劃路線,幫我們訂好酒店。”
聽到這個,我笑了笑,提醒道。
“豆包不能訂酒店。”
後座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真蠢,以為看了點假新聞就懂了?我們這是養的小龍蝦。”
“萌萌,我和你說,我媽就是這種人,什麼都不懂就亂指點,一輩子都這樣,真煩人。”
一路上,兒子都在和小女友打情罵俏。
周正明坐在副駕駛一個人太無聊,居然突發奇想,讓AI假扮他的“新”老婆,有樣學樣起來。
趁著間隙,周正明還不忘挖苦我。
“吳秀萍,你看看人家AI是怎麼和自己的丈夫說話的,比你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著導航上越來越近的目的地,我仍舊一句不回,隻是悄然捏緊了方向盤。
“寶寶,我媽卡裏還有一千多萬,這回隨便花,直接給你訂一整套珠寶首飾,連同手表、包包都給你安排上!”
“可是,你的權限不是被你媽取消了嗎?”
兒子沒說話,隻是說他自有辦法。
到了免稅店,刷卡的時候,果然店員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身份權限受阻的提示消息。
“哎呀,果然不行。”
於小萌語氣委屈,兒子卻一臉自信。
“我媽太蠢了,真以為把我的權限關了就萬事大吉了?”
“我有她的一寸照片,讓AI生產一條眨眨眼搖搖頭的視頻就能解鎖權限了。”
果然,在周凱一番操作後,係統居然真的接受了那條AI視頻的驗證。
看到權限被解開了,兒子得意的炫耀道。
“你看,權限開了吧?”
我站在一旁,全程靜默,不發一言。
兒子的這一番操作,把專櫃裏負責刷卡的店員直接給看懵了。
她在這裏幹了這麼多年,她早就明白,真正有錢的主,都是自帶氣場的。
誰捏著真鈔票,誰捏著空頭支票,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轉頭瞟了我一眼,試圖向我確認。
而店員這一的舉動,直接惹毛了周凱。
他猛拍了櫃台桌麵一掌,朝店員吼道:
“再看給你眼珠子挖了!身份權限開了你就刷,墨跡什麼?”
店員神色擔憂,小心翼翼地再次問道。
“先生,您確認支付嗎?顯示出貨後,我們概不退訂的!”
聽這句話後,我終於拿出手機,想著查看一下新店第一天的營業額。
兒子看到後,卻頓時急了,一邊讓於小萌來攔我,一邊跳進專櫃裏一把奪過櫃姐手裏的鼠標。
“不長眼的死貨!退什麼訂!馬上給老子點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