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午節，班裏組織聚餐，我主動提議去我舅舅開的餐廳。

各種口味的粽子不限量暢吃，一個人隻要59塊。

同學們一聽，紛紛拿出手機找我報名，班花周薇卻突然嗤笑一聲：

“都是同學，你這樣賺我們的錢不太好吧。”

“我在網上看到一家自助餐廳，不限時暢吃隻要9塊9。”

“咱們班三十個人，你這一頓能拿多少回扣？”

剛才還要轉賬的同學，手全都停住了。

“50塊錢，都夠我兩天的生活費了。”

“要不還是算了。”

全班轉頭都去報了班花推薦的那家餐廳。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隨他們去。

畢竟59塊的自助餐，光是原材料成本就要50。

舅舅看在我的麵子上，已經純倒貼了。

至於班花說的那家餐廳我也了解過，9塊9的自助，那我隻能祝他們腸胃堅強。

1.

“59？吃個粽子而已，至於嗎？”

班花周薇一句話，班裏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她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在同學們麵前晃了晃：

“我找的這家餐廳，粽子自助，不限時暢吃，隻要9塊9。”

“環境、服務跟沈知意家的差不多，價格卻便宜了一大截。”

“你們自己比比看，想去哪家？”

有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小聲嘀咕：

“是便宜不少......”

我皺了皺眉，覺得不對勁。

我從小就在舅舅的店裏幫忙，餐飲裏麵的水有多深我是最清楚的。

9塊9的價格連成本都覆蓋不了，食材多半有問題！

這時，班長陸時寒抬頭看了周薇一眼，提出來疑問：

“9塊9......會不會太便宜了？”

“現在，外麵一個肉粽都要八九塊，他家自助卻隻要9塊9，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可周薇笑著擺擺手，語氣篤定得很：

“班長，你放心啦。”

“我問過客服了，他家的粽子都是當天現包的，食品安全絕對有保障！”

“至於價格嘛，新店開業搞推廣，便宜點不是很正常？”

陸時寒還想說什麼，周薇又補了一句：

“班長，你不能因為沈知意是你女朋友，就非要大家去花冤枉錢吧？”

話說到這份上，陸時寒也不好再開口了。

再替我說下去，反倒真成了袒護。

同學們開始交頭接耳：

“好像也是啊......差太多了。”

“知意，要不你把錢退我吧，我去周薇那邊。”

“我也退了吧，我媽說讓我省著點花。”

剛剛還在轉賬的人，轉眼就讓我退錢。

我也理解他們。

59和9.9擺在一起，中間整整差出50塊錢，任誰都要先考慮考慮。

我剛拿出手機準備退錢。

卻見周薇又轉向我，挑釁道：

“知意，你不會怪我吧？我也是替大家著想。”

“咱們都是大學生，生活費全靠家裏，59塊真不是小錢。我就是想讓大家花最少的錢，開開心心過個節。”

確實，能少花一點錢，沒人願意當冤大頭。

我點點頭：

“我就是提個建議而已，去不去大家自己定，我不強求。”

但，我還是提醒了一句：

“9塊9這個價格確實太便宜了，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再謹慎一點。”

周薇的笑僵硬在臉上，被我當眾下麵子，實在是不好看。

“行了，沈知意，本來我不想說的。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坑同學，我隻能把話說清楚了。”

她聲音提了幾分：

“你舅舅那家店，平常一個人199，現在說什麼看在你麵子上打三折算59。”

“可餐飲行業利潤多少你自己心裏沒數嗎？就算打三折，你舅舅也虧不了。”

“人家陌生人能給9塊9，咱們同學一場，你倒好，反過來賺我們的錢？”

聽到這話，陸時寒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周薇，知意也是好心......”

“別說了。”

我拉住他，搖了搖頭。

沒必要。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大家隻願意相信自己想信的。

“我把錢給大家退回去。”

我拿出手機，一筆一筆地退。

59塊的聚餐本來就是倒貼，不去正好，給我舅舅省錢了。

2.

把錢退完之後，我給舅舅發了個消息：

“舅舅，端午聚餐的事不用準備了，同學們嫌59太貴，找了個9塊9的店。”

我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舅舅立馬回了條語音，語氣裏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味道：

“不來正好。端午那幾天店裏早就訂滿了，光老顧客都忙不過來。他們來了我還得額外伺候，費神費力還不賺錢，何必呢。”

頓了頓，又囑咐了我一句：

“9塊9的粽子，你別去吃，不幹淨。”

我回了個“好”字。

剛放下手機，周薇就走了過來。

“知意，就差你一個人沒給錢了。”

“快轉給我吧，我好跟餐廳定位置。”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歪著頭，語氣輕快又自然，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了她一眼：

“不是說自願參加嗎？我不去。”

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眼眶就紅了：

“你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在怪我？”

“我也是為了大家好啊，9塊9能吃到粽子，何必要花59呢？”

旁邊幾個女生立刻圍過來：

“薇薇別哭，你也是好心。”

“知意，薇薇又沒做錯什麼，你至於嗎？”

“就是啊，她幫大家省錢，你還給她臉色看？”

周薇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將落未落的：

“知意，我知道你因為我剛才拆穿了你，覺得心裏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就不來了，這可是咱們班第一次聚餐，你要是不在，大家會很難過的。”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活像一個被欺負的小可憐。

我差點氣笑了。

這一套還真是行雲流水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麼欺負她了呢。

“我說了，不去。”

我拿起包，站起來往外走。

周薇急了，也不裝了，直接道德綁架：

“沈知意，你要是不來，就是破壞班級團結！”

這帽子扣得可真快。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幾個同學又開口了：

“知意，別這樣嘛，大家一起去才熱鬧。”

“薇薇也是為了省錢，你何必呢？”

“你是不是因為沒賺到錢才不去的？”

最後這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但周圍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我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懶得再廢話，拎起包就往外走。

畢竟9塊9的粽子自助，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有問題。

他們鋼鐵腸胃不要命。

我還要！

剛走出教室，陸時寒就追了出來：

“知意，還是去吧。”

“不去！我怕吃出毛病。”我說。

陸時寒頓了一下，又勸道：

“我聽說全班都去了，連班主任都帶家屬去了。”

“你不去的話，顯得不太合群。”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畢竟是大學開學後的第一次聚餐。”

“周薇那個人你也知道，你越是不去，她越有話說。”

“到時候傳出去，變成你小心眼、因為沒賺到錢才不去，多難聽。”

我歎了口氣。

他說得有道理。

周薇針對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平常班上組織活動，她搶著當負責人。

老師布置小組作業，她非要當組長。

就連發個朋友圈，都要跟我比誰的點讚多。

說白了，就是想證明她比我強。

至於為什麼？

因為她喜歡陸時寒。

這事兒班上沒人不知道，畢竟她一來就朝著陸時寒獻殷勤。

隻可惜陸時寒是我男朋友。

所以她更不甘心了。

“行吧，我去。”

我看著陸時寒，補了一句：

“但要是出了事，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時寒笑了：

“能出什麼事，大不了不好吃唄。”

“我陪著你，不好吃咱就撤。”

我點了點頭。

3.

聚餐定在端午節當天中午。

我和陸時寒按周薇發的定位找過去，店名叫“粽香緣”，藏在一排居民樓中間。

門口擺著幾筐粽子，粽葉翠綠，個頭飽滿，看著還挺像回事。

我有點意外。

9塊9的自助，真舍得用這麼好的料？

陸時寒見我盯著粽子看，以為我還在擔心：

“你看，環境還可以吧？”

“說不定真是新店引流，沒你想的那麼糟。”

同學們陸續到齊。

周薇湊過來，語氣得意：

“怎麼樣？不比知意家59的差吧？我還能坑你們？”

旁邊立刻有人捧場：

“薇薇真有本事。”

“要不是薇薇，咱們哪能找到這麼便宜的地方。”

周薇笑著接受誇獎，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我沒接茬，趁人不注意拍了張店門照片，微信發給舅舅：

“幫我查查這家店。”

同學們到齊後，我們一起走進去。

店裏空間不大，十來張桌子擠在一起，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粽葉香和醬油味。

自助區放著鹹鴨蛋、糖蒜、拌黃瓜，熱菜那邊兩大盆切好的粽子，紅燒肉餡和蜜棗餡，碼得整整齊齊。

“哇，也太值了吧！”

“9塊9能吃到這麼多東西，周薇真是我們的福星！”

大家端著盤子搶著拿粽子，一個個興奮得不行。

我注意到周薇招呼大家的動作特別熟練，不像頭一回來。

隨口問了一句：

“你好像對這兒挺熟的，真是第一次來？”

她愣了一瞬，很快笑著解釋：

“我提前在網上做過功課嘛。”

老板也在旁邊幫腔：

“對對對，這位同學我也是頭回見。”

“謝謝她帶你們來，今天我多送幾碟涼菜。”

眾人紛紛道謝。

周薇順嘴接了一句：

“不用客氣，到我家就跟......”

話說到一半，她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打住，趕緊轉移話題：

“大家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老板。

兩個人的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難不成是親屬？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我借口去洗手間，低頭一看，是舅舅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

“這家店的法人叫周誌強，他女兒叫周薇，跟你一個專業。”

原來如此。

這家店是她自己家的。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虧本低價賣，就是為了在同學麵前攢個好名聲。

聽起來倒是順理成章。

可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既然是自己家的店，大大方方說給同學們打個折不就行了？

為什麼要編出這麼一套彎彎繞繞的說辭？

正想著，路過後廚時，裏麵傳來說話聲。

是周薇和她爸。

“閨女，這批粽子都臭了，給人吃會不會出事啊？”

“沒事，多放點醬油和香料壓一壓，吃不出來的。”

“可......”

“怕什麼？一群大學生，身強體壯的，吃不壞。再說了，9塊9的價格，他們能指望吃到什麼好東西？”

我心頭一緊，連忙掏出手機，悄悄錄了下來。

4.

回到座位，陸時寒給我端了一盤粽子：

“給你拿了些，嘗嘗。”

我看著那盤粽子，壓低聲音說：

“粽子不幹淨，你別吃。”

“怎麼了？”

“我回頭跟你解釋。”

陸時寒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把盤子推到一邊。

而其他同學們正大快朵頤，滿屋子都是咀嚼聲和笑聲。

我皺了皺眉，想開口說點什麼，話卻卡在喉嚨裏。

前幾次的教訓讓我長了記性。

現在他們正吃得開心，我說粽子有問題，隻會被當成故意抹黑。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些跟頭得讓他們自己摔。

這時，周薇從後廚出來了。

她一露麵，同學們立刻圍上去誇：

“薇薇，你也太會找了！”

“這個價格能吃到這種品質，簡直是神仙餐廳！”

“就是，比某些人推薦的59塊良心多了。”

周薇的室友劉敏邊說邊瞥我一眼：

“人家薇薇真心為同學考慮，不像有的人，淨想著賺同學的錢。”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我耳朵裏。

“大家過獎了，我也是湊巧刷到的。大家吃得開心就好。”

周薇一邊笑一邊朝我這裏看過來。

正好掃過陸時寒給我倒水。

瞬間，她臉上的笑就僵硬了。

我正打算找個借口離開，周薇端著盤子走到了我麵前：

“知意，你怎麼不吃啊？”

“難不成嫌棄我們這種便宜地方？”

同學們齊刷刷看過來。

“人家家裏開大餐廳的，哪看得上這種小地方。”

“就是，吃慣了山珍海味，這種粗茶淡飯咽不下去唄。”

幾個女生陰陽怪氣地笑起來。

我看了周薇一眼：

“我隻是不餓。”

“不餓也可以嘗嘗啊！”

周薇語氣天真，把盤子遞到我麵前：

“來，你嘗嘗。”

我看了一眼，發現粽葉和米粒之間有一層薄薄的黏液。

這是變質糯米泡久了才會有的東西。

“不用了，謝謝。”我往後靠了靠。

周薇的笑容徹底收了。

她盯著我，聲音冷下來：

“沈知意，你什麼意思？這麼多同學都吃了，就你金貴？”

“我說了，不餓。”我重複道。

“不餓？我看你不是不餓，是看不起我們！”

周薇這句話瞬間引起了大家的不滿：

“沈知意，你吃不吃？”

“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們。”

周圍的同學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

陸時寒皺了皺眉，開口說：

“知意吃不吃是她的自由......”

但他的話直接被淹沒了。

周薇使了個眼色，劉敏走過來按住我肩膀：

“薇薇好心給你拿過來，你就別端著了。”

“就是，吃一個能怎麼的？”

另一個女生繞到我另一邊，笑嘻嘻地端起盤子湊過來。

我被按在椅子上，肩膀生疼。

陸時寒想站起來，卻被旁邊幾個男生攔著：

“班長，你就別管了，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周薇拿著粽子走到我麵前，笑容溫柔又殘忍：

“來，張嘴。”

粽子的熱氣撲在我臉上，眼看著就要塞到我的嘴裏......

“咚——”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學習委員陳浩摔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肚子，臉色慘白，渾身抽搐。

“肚子......疼......好疼......”

話音剛落，又有幾個同學捂住肚子哀嚎起來。

周薇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