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覺得我貶值了?”
我盯著賀明禎的眼睛,聲音輕得像紙片。
他剝開一個包子,自己咬了一口,細嚼慢咽。
“這也是客觀事實,桑落,人要認清現實。”
“我當初娶你,看中的就是你身體健康,能生養,這是我們結婚的基礎。”
“現在你成了這樣,我依然留在你身邊,你難道不該感激我嗎?”
他嚼著包子,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傷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我攥緊了被角。
“所以呢,你想怎麼樣?”
賀明禎咽下嘴裏的食物,抽了張紙巾仔細擦嘴。
“以後家裏的飯你來做,衛生你來打掃,當是鍛煉身體。”
“我工作忙,你是我的賢內助,要多體諒我。”
“還有,每個月的房貸,你得多出兩千,畢竟你現在生育價值低了,得從其他方麵補償這個家。”
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還在病床上躺著,連翻身都困難。
他已經把未來的每一分剝削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他放下紙巾,眼底閃過一絲哀怨。
“桑落,你怎麼總這麼自私?”
“我要是拿這件事跟我媽說,她老人家得多傷心,你看她同不同意。”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婆婆潘玉梅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眼眶紅紅的。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包子,又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
“哎喲,怎麼弄成這樣了?”
賀明禎站起身迎過去。
“媽,你怎麼來了?”
“我兒子打電話說兒媳婦住院了,我能不心疼嗎?”
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卻沒有打開的意思。
潘玉梅走到床邊,拉起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聽明禎說了,你是那個什麼破裂?”
“黃體破裂。”
我糾正她。
她歎了口長氣,滿臉愁容。
“咱們女人哪個沒結過婚?哪個沒過過夫妻生活?”
“桑落啊,你這身子骨太弱了,怎麼稍微碰一下就折騰到醫院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意外。”
“算是意外吧,但這底子差也是事實。”
潘玉梅拉過椅子坐下,輕輕拍著我的手背。
“醫生說你切了半邊,以後生孩子難了。明禎可是我們賀家的獨苗啊。”
她看了一眼賀明禎,又轉頭看向我,語氣苦口婆心。
“既然是你身體不爭氣,以後在家裏就得多擔待點。”
“你不能總指望明禎伺候你,他一個大男人在外麵拚搏多不容易。”
我笑了一下,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什麼時候伺候過我?”
潘玉梅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你做手術的錢,不還是明禎跑前跑後刷卡交的?他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沒說話,隻覺得無比可笑。
那就是我用命換來的,所謂的“好”。
住院的這一個星期。
賀明禎每天隻在下班後來待半個小時。
每次來,都不吵不鬧,隻是默默坐在旁邊歎氣,重複他今天有多累。
重複醫院的停車費讓他多有壓力。
出院那天,他連車都沒叫。
“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坐地鐵吧,順便散散步。”
“反正你現在也能走路了,醫生也說要多活動。”
我拖著還沒痊愈的身體,跟在他身後。
每走一步,腹部都隱隱作痛。
過安檢的時候,他走在前麵,步履輕快。
直到我被人群擠得踉蹌了一下。
他才回頭,微微皺眉。
“桑落,你稍微走快一點好嗎,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最終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沒有和他吵。
也沒有告訴他傷口有多疼。
回到家後,我把一萬二的醫藥費轉給了他。
他收到轉賬,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老婆,你別多心,這錢就當是你補貼家用的。”
我聲音平靜。
“算清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