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立冬。
皇家一年一度的冬獵大典在西山圍場舉行。
作為長公主,我必須出席。
崔容玦為了顯示他如今的權勢,不僅帶上了沈白蘋。
甚至讓她穿著一襲張揚的紅裙,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與他並肩而行。
這本該是長公主的位置。
百官看在眼裏,誰也不敢吱聲。
小皇帝蕭承毓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手攏在袖子裏,麵色蒼白。
遠遠看見我,他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
我騎著一匹黑馬,慢悠悠地走在隊伍邊緣。
號角吹響。
圍獵開始。
眾人紛紛縱馬衝進密林。
我本無心狩獵,隻驅馬在林子邊緣散步。
不遠處,沈白蘋的笑聲傳了過來。
“相爺,那隻白狐我要了。”
崔容玦的聲音透著寵溺。
“好,本相給你射來。”
我扯了扯韁繩,準備換個方向。
就在這時,樹叢裏突然射出一支無尾的短箭。
直直紮進我座下黑馬的後腿。
黑馬吃痛,發出一聲慘烈的嘶鳴。
雙眼瞬間變得血紅。
它瘋了一樣狂奔起來,完全不受控製。
而前方,就是西山最陡峭的落雁崖。
“殿下。”
秋綏在後麵驚呼。
遠處的崔容玦也聽到了動靜,立刻策馬趕來。
“怎麼回事。”
他剛問出聲。
沈白蘋的馬突然也像是受了驚嚇,人立而起。
她尖叫著,從馬背上跌落。
剛好摔在一叢軟草上,蹭破了一點皮。
“相爺救我。”
崔容玦看了看即將衝下懸崖的我。
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沈白蘋。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他勒轉馬頭,朝著沈白蘋衝了過去。
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白蘋,傷著沒有。”
我的馬已經衝到了懸崖邊緣。
馬蹄踏空的那一瞬,我果斷棄馬。
整個人借力向旁邊躍出。
手指死死抓住了懸崖邊的一塊凸岩。
身體懸空在萬丈深淵之上。
狂風從穀底吹上來,像刀子一樣割著臉。
崔容玦安撫好沈白蘋,這才帶著一隊人馬走到懸崖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和擔憂。
隻有深深的厭惡。
“蕭靈曜,你這苦肉計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你以為故意弄驚馬匹,我就會心疼你嗎。”
“你自己跳下馬不就是,非要在這裏裝死嚇唬白蘋。”
懸崖邊的碎石因為他的腳步紛紛落下,砸在我的手背上。
劃出一道道血痕。
沈白蘋靠在他懷裏,假惺惺地抽泣。
“相爺別怪殿下,想必殿下隻是想試試您更在乎誰。”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冬獵的。”
崔容玦摟緊了她。
冷冷地盯著我。
“你自己爬上來,去向白蘋道歉。”
“否則,你就掛在那兒反省吧。”
我仰起頭。
看著那張曾經說要為我死一萬次的臉。
胸腔裏最後一絲微弱的波動,徹底歸零。
我鬆開了抓著岩石的右手。
崔容玦瞳孔驟縮。
大概以為我真的要掉下去。
但我沒有。
我左手猛地發力,腰腹一挺。
整個人如同輕燕般翻上崖頂,穩穩落地。
不僅沒有他想象中的狼狽。
反而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崔容玦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你既然能上來,剛才為何要裝......”
話音未落。
我從袖中掏出一枚純黑色的骨哨。
那是用漠北狼王的腿骨製成的。
我將骨哨抵在唇邊。
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聲穿透雲霄,壓過了獵場上的風聲。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馬群的奔騰,而是整齊劃一、如同雷鳴般的步陣聲。
不過瞬息之間。
漫山遍野的枯木後,湧出無數身披黑甲的鐵騎。
他們猶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將懸崖邊的所有人,連同崔容玦的親衛,團團包圍。
刀槍林立,寒光爍爍。
那是大齊最隱秘、最恐怖的武力。
隻聽命於曆代帝王的天策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