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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史官都不敢美化的魔丸長公主,偏偏被崔容玦這個戀愛腦纏上了。

我嫌他煩,將玉簪拋入結冰的太液池,找出來便許他駙馬之位。

他竟砸冰墜湖,拖著將死之軀,雙手捧簪到我腳下。

崔容玦縱容我恣意妄為,不學三從四德。

成婚七年,沒人敢在我麵前提賢良二字。

後來,他身邊多了一位女幕僚。

不跪皇權,不拘禮法。

世人都說她像年輕時的我。

直到中秋宮宴,她拿著我的令牌走進殿中,坐在崔容玦身側。

掌事姑姑請她讓座,她卻笑了。

“公主坐慣了高位,偶爾與大家同席,也算體察人情。”

殿內驟靜。

我問令牌從何而來。

她看向崔容玦,眉眼坦蕩。

“相爺說,見此令如見殿下,免得我辦事受人刁難。”

那是成婚時,我給他的承諾。

七年裏,他從未離過身。

我讓她歸還,崔容玦卻直接按住她取令牌的手。

“她沒有攀附權貴的心思,你何必拿身份壓她?”

滿殿的人垂下頭。

有人輕咳著勸我,說今日佳節,不宜動怒。

我看著他,慢慢笑了。

“崔容玦,你是不是忘了,他們從前為什麼不敢勸我?”

......

殿內鴉雀無聲。

樂師連大氣都不敢出。

崔容玦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他輕歎了一聲。

用那種哄孩子的無奈語氣開了口。

“靈曜,別鬧了。”

“不過是一塊通行令牌,你何必在宮宴上發這麼大火。”

我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這是太祖欽賜的如朕親臨。”

“你拿它送給一個幕僚,讓她在後宮禁苑狐假虎威?”

沈白蘋聞言,立刻跪倒在玉階前。

背脊挺得筆直,透著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長公主息怒。”

“臣女雖出身低微,但也知曉尊卑有別。”

“這令牌,臣女這就還給您。”

她伸手去解腰間的金牌。

動作卻慢得出奇。

崔容玦眉頭皺起,又一次按住她的手。

“你敢摘下來試試。”

他轉身看向我。

眼神裏多了一抹掩飾不住的不耐。

“靈曜,你太過分了。”

“白蘋前日為了替我護送邊關的急遞,路遇流寇,險些丟了性命。”

“她拖著傷腿入宮,是為了向陛下稟明北境旱情。”

“你身為大齊的長公主,不關心百姓死活,卻在這裏計較一塊死物?”

大帽子扣得真溜。

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善妒又無腦的潑婦。

沈白蘋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

“相爺別說了。”

“殿下千金之軀,怎能理解我們這些底下人的難處。”

“是臣女不知天高地厚,臟了殿下的眼。”

底下觀望的群臣終於按捺不住了。

“長公主這幾年養尊處優,確是不知民間疾苦了。”

“崔相如今日理萬機,實在不該在內宅之事上分心。”

“這沈姑娘乃是巾幗不讓須眉,長公主如此刁難,未免寒了國士的心。”

我聽著這些竊竊私語。

忍不住想笑。

七年前,我提著滴血的劍站在金鑾殿上時。

這群老東西連頭都不敢抬。

如今我收了殺氣。

他們倒是學會教我做事了。

秋綏姑姑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

“放肆。”

“殿下也是爾等可以妄議的?”

崔容玦冷冷掃了秋綏一眼。

“秋姑姑,這裏是太極殿。”

“你一個奴婢,誰給你的膽子大呼小叫?”

他轉頭盯著我。

“管好你的人。”

我靜靜地看著崔容玦。

眼前這個男人,曾砸開三尺冰層,隻為尋我丟棄的一支玉簪。

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發誓。

此生隻做我的裙下臣,絕不看旁人一眼。

如今,他為了一個幕僚,當眾訓斥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沒有動怒。

也沒有去搶那塊令牌。

隻是端起桌案上的酒盞,將殘酒緩緩傾倒在地。

“既是相爺的人,便好好帶著吧。”

“別哪天丟了命,連個收屍的憑證都沒有。”

沈白蘋臉色一白。

下意識往崔容玦身後躲了躲。

崔容玦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蕭靈曜,你一定要用這種惡毒的話來咒她嗎?”

我連個眼神都沒再分給他。

轉身拂袖離席。

宮宴散場。

初秋的夜風透著涼意。

我站在大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

看著崔容玦沒有走向我的馬車。

他親自攙扶著沈白蘋,上了相府的車駕。

簾子掀開的一瞬。

沈白蘋轉過頭,隔著夜色衝我彎了彎唇角。

眼底滿是挑釁與得意。

秋綏替我披上狐裘大氅,眼圈泛紅。

“殿下,您就這麼隨他們去了?”

“那令牌......”

我攏了攏領口。

“秋綏,打蛇要打七寸。”

“他如今正覺得沈白蘋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若強行發作,隻會被他扣上無理取鬧的帽子。”

“讓他先得意兩天。”

回到長公主府。

正院的燈火竟然亮著。

崔容玦坐在羅漢床上,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

見我進來,他歎了口氣。

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存。

“喝點湯,夜裏風大,仔細頭疼。”

他就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安撫得服服帖帖。

我沒接那碗湯。

在離他最遠的太師椅上坐下。

“沈姑娘安置妥當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在外院的聽竹軒歇下了。”

“靈曜,她真的一點也不像你,你別多心。”

“她出身微寒,卻心懷天下,我隻是愛惜她的才華。”

我輕笑一聲。

“愛惜才華?”

“需要把我的通關令牌掛在她腰上?”

“需要剛才在馬車上,讓她靠在你懷裏?”

崔容玦僵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我在宮門口看得那麼清楚。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眉頭緊蹙。

“你派人監視我?”

“蕭靈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她腿上有傷,馬車顛簸,我隻是扶了她一把。”

他的耐心,總是消耗得這麼快。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那是沈白蘋慣用的熏香。

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指了指門外。

“我累了。”

“今晚請相爺移步書房吧。”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趕人。

“你還在鬧脾氣?”

“我都已經低聲下氣來哄你了,你還要怎樣?”

“難不成真要我把白蘋趕出府去,你才肯罷休?”

我看著他。

“崔容玦,你大可以把她留在府裏。”

“甚至可以把她接進正院。”

“隻要你敢。”

他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

大步跨過門檻。

腳步聲在回廊裏漸漸遠去。

方向,卻是外院的聽竹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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