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赫家長輩嫌我是殺豬女出身,不準我踏進祠堂半步。
當天赫連弈跪在祖宗牌位前,親手把自己的名字劃出了家譜。
而我骨子裏本就暴戾,哪裏咽得下這口惡氣。
我花了五年時間在商界殺出一條血路,轉頭停了與赫氏所有合作。
後來四年他重掌赫家,我卻為他學會周全。
長輩說話難聽,我甚至能笑著聽完。
他們都說,赫連弈把我養出了主母的氣度。
直到家宴上,他資助八年的女孩戴著陸家隻傳給長媳的玉扣出現:
“奶奶說我戴著比嫂子更像一家人。”
滿桌人都笑了。
我讓她取下來。
她臉上的笑立刻僵住,眼圈通紅。
赫連弈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裏。
“長輩喜歡她,你別為了一個物件讓大家不痛快。”
我不依不饒:
“既然隻是物件,為什麼不能還我?”
老夫人摔了筷子。
赫連弈終於冷下臉:
“向奶奶道歉,今天是她壽辰。”
我看了眼碗裏的蝦,忽然覺得這些年的自己很陌生。
“赫連弈,當年我不高興的時候,連你們赫家的飯碗都能砸。”
“現在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任由你們羞辱?”
......
空氣死一般寂靜。
滿桌的輕笑聲像被刀斬斷,戛然而止。
赫連弈皺起眉,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耐。
“燕樨,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剝蝦弄臟的手指。
“這幾年你確實安分了不少,我還以為你那身粗鄙的脾氣改了。”
他把濕巾扔在桌上。
“今天這麼多人看著,你非要為了一個不值錢的玉扣,把場麵鬧得這麼難看?”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
九年了。
當年那個為了我,不惜在祖宗牌位前砸爛自己名字的男人。
現在正高高在上地訓斥我粗鄙。
坐在老夫人身邊的陸葭,適時地瑟縮了一下。
她伸手捂住脖子上的玉扣,眼淚欲掉不掉。
“對不起,嫂子,都是我的錯。”
她聲音哽咽,帶著委屈的顫音。
“我不知道這個玉扣對你這麼重要,我隻是看奶奶高興,才試戴了一下的。”
“嫂子要是覺得我臟了你的東西,我馬上摘下來還你。”
說著,她笨拙地去解脖子上的紅繩。
越急越解不開,白皙的脖頸被勒出一道紅痕。
“行了!”
老夫人拐杖重重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玉扣是我當年出嫁時的陪嫁,我說給誰就給誰!”
老夫人滿臉厭惡地瞥向我。
“一個殺豬女,能在我們赫家吃上幾口飽飯,已經是祖上積德。”
“現在倒是蹬鼻子上臉,連主母的譜都擺起來了?”
桌上的親戚們紛紛附和。
“就是,當年要不是赫連少爺心善收留她,她現在還在菜市場剁豬肉呢。”
“粗人就是粗人,一點規矩都不懂。”
“也就是葭葭脾氣好,換作別人,早把這瘋女人趕出去了。”
嘲諷聲潮水般湧來。
我沒理會那些雜音。
隻是看著赫連弈。
“你也覺得,是我在鬧?”
赫連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警告。
“燕樨,別鬧了,奶奶今天血壓高。”
“你現在馬上給奶奶敬杯茶認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杯熱茶。
茶水冒著白霧,燙得嚇人。
“如果我不敬呢?”我問。
赫連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燕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當年我看你可憐,把你帶回赫家,給你錦衣玉食,讓你學做規矩人。”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爬到我頭上撒野。”
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我麵前,濺出幾滴滾燙的水珠。
落在我的手背上,迅速泛起一片紅。
我垂眸看著那片紅痕。
忽然笑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那杯茶,也沒有看滿桌神色各異的人。
直接轉身朝大門走去。
“站住!”赫連弈厲聲喝道。
他大步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要去哪?我讓你走了嗎?”
我停下腳步,偏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放手。”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陸葭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腳下一絆,直直朝旁邊倒去。
旁邊正好是剛端上來的滾燙熱湯。
赫連弈臉色驟變。
他毫不猶豫地甩開我的手,轉身撲向陸葭。
將她穩穩接在懷裏。
熱湯灑在名貴的地毯上,冒著刺鼻的香氣。
“葭葭!沒事吧?”
赫連弈的聲音裏滿是焦急和心疼。
陸葭縮在他懷裏,臉色蒼白,虛弱地搖搖頭。
“我沒事......弈哥,你別怪嫂子,她可能隻是太生氣了......”
赫連弈猛地回頭,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燕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我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
什麼都沒解釋,推開大門,走進了深秋的夜風裏。
身後,是赫家燈火通明的宅院。
和老夫人的怒罵聲。
“滾!讓她滾!有本事以後永遠別踏進我們赫家的大門!”
我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手機在副駕駛上震動了一下。
是赫連弈發來的消息。
“你今晚的行為太讓我失望了。”
“明天滾回來給奶奶奉茶認錯。葭葭受了驚嚇,玉扣就先放她那,算作安撫。”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可以撕下麵具的痛快。
我回複了兩個字。
“好啊。”
然後,將手機扔出窗外。
任由後方的車輪將它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