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去古鎮祈福,男友特意去求了平安風鈴。
風鈴是木質的,四麵相連。
據說寫了名字掛在樹上,就能保佑彼此歲歲平安。
男友執筆,行雲流水地寫下他、兩個竹馬和妹妹的名字。
四麵木牌剛好填滿。
麵對我停在半空的手,他溫和地笑了笑:
“風鈴的位置剛剛好隻有四麵,多塞一個名字就破壞美感了。”
“你在心裏許個願也是一樣的,心誠則靈嘛。”
妹妹也挽住他的手臂,嬌嗔著說姐姐不會計較。
我安靜地收回手,看著風鈴被高高掛起。
是啊,我不計較。
不計較下雨天他們四人打車,留我一個人等公交。
不計較生日買的四宮格慕斯,獨獨沒有我那份。
國慶的古鎮,桂花落在青石板上,香火氣纏著簷角。
風鈴在風裏輕晃,每一聲都像他們四人的名字在彼此應和。
風鈴四麵,剛好合攏成他們的圓滿。
而我這個多出來的第五人,連祈願都無處落筆。
......
“謝玄度,這輛網約車隻能坐四個人。”
古鎮的暴雨下得猝不及防,水汽像厚重的幕布。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停在麵前的黑色轎車。
謝玄度的手正搭在副駕駛的車門上。
聽到我的話,他轉過頭,眉頭微微皺起。
“嘉音穿的是新買的蘇繡裙子,不能沾水。”
“清商和蒼雪拿了那麼多行李,也擠不下。”
他有條不紊地分析著局勢。
仿佛這是一個再公平不過的數學題,而我就是那個多出來的餘數。
妹妹謝嘉音已經坐進了後排,探出大半個身子。
“嘉卉姐,真是不好意思呀,這車太小了。”
她嬌聲說著,順手接過竹馬裴清商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額頭。
另一個竹馬祁蒼雪將最後一個行李箱塞進後備箱。
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語氣帶著不耐煩。
“沈嘉卉,你平時不是挺能走的嗎?這會兒矯情什麼。”
“就是,街角不就有個公交站嗎?”裴清商跟著附和。
“你走幾步去坐公交,我們在民宿等你就是了。”
三個人,三張理所當然的臉。
我隔著密集的雨簾,看向謝玄度。
他是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
此時,他正把謝嘉音沒打完的半把傘收好,轉頭對上我的視線。
“嘉卉,聽話。”
“雨太大了,你先去公交站躲躲,我等會兒把他們安頓好,再叫車來接你。”
他語氣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看著他幹淨挺括的襯衫。
那是今早我用電熨鬥一點點熨平的。
“好。”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謝玄度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他彎腰坐進副駕駛。
車門砰的一聲合上。
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水,精準地打在我的米色風衣下擺。
我沒有躲。
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尾燈消失在雨幕深處。
通情達理。
這五年,我好像一直被這個詞綁架著。
因為通情達理,所以我可以容忍生日蛋糕隻有四份。
因為通情達理,我可以看著寫滿他們名字的風鈴高掛樹梢。
我撐開包裏那把劣質的折疊傘,走進暴雨裏。
古鎮的公交很少,半小時一趟。
我在漏雨的站台下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秋雨刺骨,冷風順著領口灌進身體。
謝玄度說會來接我。
但我從天亮等到天黑,手機屏幕安靜得像一塊死去的石頭。
直到晚上八點,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才將我送到了民宿所在的街口。
我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頰上,每走一步,鞋子裏都能擠出冰冷的水。
推開民宿大門的那一刻,一股濃鬱的烤肉香氣撲麵而來。
大廳中央的長桌旁,四個人正圍著紅泥小火爐。
謝玄度正細心地將烤好的和牛剪成小塊,放進謝嘉音的盤子裏。
“哥,我想吃那個蘸料。”謝嘉音指了指遠處的碟子。
裴清商立刻站起身幫她端過來。
祁蒼雪在一旁笑著打趣:“嘉音就是個小饞貓,小心吃胖了沒人要。”
“要你管!我哥養我一輩子。”
氣氛溫馨得像一幅油畫。
而我,是那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帶著一身泥濘和寒氣。
水滴順著我的發絲砸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謝玄度舉著剪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到我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嘉卉?你怎麼弄成這樣?”
他連忙放下剪刀,拿了一塊毛巾走過來。
“你不是去坐公交了嗎?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幹燥毛巾,沒有接。
“你不是說,會叫車來接我嗎?”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謝玄度的手僵了一下。
他眼神閃爍了一瞬,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這......剛才嘉音說有點著涼,非吵著要吃烤肉驅寒。”
“我們找這家店耽誤了點時間,我一忙,就把接你的事給忘了。”
他甚至連借口都懶得編得像樣一點。
忘了。
兩個字,輕飄飄地抹殺了我站在冷風中發抖的兩個小時。
“沈嘉卉,你這是什麼態度?”
祁蒼雪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
“玄度哥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沒長腿不會走回來嗎?”
“就是。”裴清商也皺起眉頭。
“嘉音身體弱,吃頓熱乎飯怎麼了?你一個常年跑步鍛煉的人,淋點雨還能化了不成?”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男人。
一個是我男朋友,兩個是他視如手足的兄弟。
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將我襯托得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婦。
謝嘉音咬著筷子,怯生生地看著我。
“嘉卉姐,你別生哥哥的氣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嘴饞。你趕緊去洗個澡吧,我把剩下的肉都留給你。”
她指了指桌上那個盛滿焦糊碎肉的盤子。
我安靜地看著那個盤子。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分不清是冷的發抖,還是被惡心的。
“我不吃垃圾。”我移開視線,語氣極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