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衝進急診室時,女兒正戴著氧氣麵罩,燒得渾身抽搐。
今天特大暴雨,我航班延誤,囑咐老公去接女兒。
可女兒在齊膝深的積水裏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最後蹚著冰冷刺骨的臟水自己走回家。
我渾身發抖,紅著眼質問姍姍來遲的周景川到底去哪了。
他身上滴水未沾,手裏還拎著一份沒吃完的兒童套餐,語氣漫不經心:
“雨太大了,我剛好路過子軒學校,怕他淋病了,就帶他去吃漢堡躲雨了。”
“咱女兒平時身體結實,淋點雨問題不大。”
子軒是他初戀的兒子。
看著呼吸微弱的女兒,我的心仿佛在滴血。
想起上個月女兒從樓梯摔下。
他卻忙著給子軒辦生日派對,還不耐煩地訓斥我:
“子軒沒爸爸多可憐,你那麼大人了,自己打車帶她去醫院不行嗎?”
他在拿我十月懷胎的半條命,去填補別人家缺失的父愛。
病床上的女兒費力地睜開眼,避開了周景川想要探過來的手。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嘶啞卻異常清醒:
“媽媽,我不想要這個爸爸了,我們換一個吧。”
......
“芷汀,若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小孩子隨口賭氣的話,你怎麼也跟著當真。”
周景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他甚至沒有提高半分音量。
隻是極其自然地收回了被若荑避開的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散發著淡淡雪鬆香氣的純白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想要觸碰若荑的手指。
仿佛若荑是某種不幹淨的東西。
擦完後,他將手帕疊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的西裝筆挺,連一絲雨水的痕跡都沒有。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被暴雨澆透的衣衫。
還有病床上因為高燒驚厥而嘴唇發紫的若荑。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俊朗無儔的臉。
“隨口賭氣?周景川,若荑在暴雨裏等了你三個小時。”
“她差一點就燒成肺炎,差一點就沒命了。”
“你現在跟我說,她是隨口賭氣?”
周景川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走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晚宴。
他將手裏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紙袋放在床頭櫃上。
那是某家快餐店的兒童套餐。
紙袋已經被撕開了一半。
裏麵露出半個被人咬過的漢堡,還有幾根軟塌塌的薯條。
“芷汀,我知道你因為航班延誤心情不好,但你不能把火撒在我身上。”
“子軒他媽媽今天加班,那孩子從小體弱多病,淋一點雨就會哮喘發作。”
“我也是為人父母,看到那孩子一個人站在雨裏,實在於心不忍。”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無奈和包容。
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而他是拯救蒼生的大善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你於心不忍別人的兒子,所以就任由你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臟水裏泡著?”
“周景川,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周景川微微皺眉,似乎對我的音量感到不適。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動作。
“醫院裏不要大聲喧嘩,會打擾到若荑休息的。”
“再說了,我這不是趕過來了嗎。”
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紙袋。
“這漢堡是子軒剛才沒吃完的,他吃不下,我尋思著若荑平時愛吃這些垃圾食品,就順手帶過來了。”
“等她醒了熱一熱就能吃,也算是我這個當爸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那個被人咬過一口的涼漢堡。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感直衝喉嚨。
他把初戀兒子吃剩下的東西,當做施舍拿來給重病的親生女兒。
還美其名曰一點心意。
我抓起那個紙袋,狠狠砸在周景川那塵不染的西裝上。
半個涼透的漢堡滾落出來,醬汁蹭在了他的高定布料上。
周景川愣了一下,隨後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抽出幾張紙巾,動作很輕卻很仔細地擦拭著衣服上的汙漬。
“芷汀,你太情緒化了。浪費食物是很不好的行為,你應該給若荑做個好榜樣。”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一絲火氣。
卻像一把軟刀子,一寸一寸地淩遲著我的心臟。
病床上的若荑費力地咳嗽了兩聲。
她小小的手抓著我的衣角,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進枕頭裏。
“媽媽,我不吃哥哥剩的東西,若荑嫌臟。”
若荑的聲音很虛弱,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安靜的病房裏。
周景川擦拭衣服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向若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讚同。
“若荑,爸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不能因為自己生病就口出惡言。”
“子軒哥哥平時有什麼好玩的都會想著你,你這樣說他,很不禮貌。”
我衝上前,一把擋在若荑麵前。
隔絕了周景川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目光。
“你閉嘴!不準你這樣說我女兒!”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柔急促的高跟鞋聲音。
病房的門被推開。
林晚棠牽著林子軒走了進來。
林晚棠穿著一條修身的白色連衣裙,外麵披著周景川的備用西裝外套。
林子軒手裏拿著一個嶄新的限量版變形金剛,正玩得不亦樂乎。
林晚棠看到病房裏的一地狼藉,驚訝地捂住了嘴。
“天呐,景川,這是怎麼了?”
她快步走到周景川身邊,掏出自己的紙巾幫他擦拭衣服。
動作自然親昵,仿佛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周景川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放得很輕。
“沒事,晚棠。芷汀隻是太著急了,沒控製好情緒。”
林晚棠轉過頭,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落不落。
“芷汀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景川去接子軒的。”
“如果若荑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說著,輕輕推了一把身邊的林子軒。
“子軒,快去給妹妹道個歉。都怪你身體不好,害得妹妹生病了。”
林子軒撇了撇嘴,抱著變形金剛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周叔叔說了,我身體弱,不能靠生病的人太近,會被傳染的。”
周景川不僅沒有責怪他,反而讚賞地摸了摸他的頭。
“子軒說得對,小孩子抵抗力差。晚棠,你帶他先出去吧,這裏空氣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家三口。
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周景川,你馬上帶著這對母子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