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微月，醒了沒？趕緊來醫院一趟。”

國慶假期的第三天清晨，我是被賀清商的電話吵醒的。

快捷酒店的床很硬，我睡得並不好。

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什麼事？”我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賀清商的語氣有些急躁。

“妙喬昨晚吹了風，發高燒了。我們現在在市一院急診。”

“你快點過來，我們幾個大男人不懂怎麼照顧女孩子，都不方便。”

我拿著手機，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們三個大男人，連掛個水倒杯溫水都不會嗎？”

賀清商被我噎了一下，聲音立刻拔高了。

“沈微月，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妙喬生病了，你作為閨蜜過來照顧一下怎麼了？”

“陸煦昨晚把襯衫給妙喬穿，自己也受了涼。你難道連陸煦也不管了嗎？”

聽到陸煦的名字，我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知道了，我一會過去。”

我掛斷電話，起床洗漱。

其實我可以不去，但我需要把最後幾件東西從陸煦的車上拿回來。

到了市一院急診科。

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到輸液區，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四個。

蘇妙喬靠在陸煦懷裏，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陸煦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輸液管，怕液體太涼。

賀清商在旁邊拿著保溫杯，裴淵站在另一邊，眉頭緊鎖。

這畫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生死離別。

我走過去。

“我來了。”我聲音不大。

陸煦抬起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才來？這都幾點了？”

“讓你帶的清粥呢？妙喬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我看著他，兩手空空。

“賀清商沒說要帶粥。”

賀清商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一著急給忘了。”

陸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我。

“那你現在去買，要城南那家老字號的幹貝粥，妙喬隻吃那家的。”

城南老字號，離這裏有二十多公裏。

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小時。

我看著陸煦理所當然使喚我的樣子，沒有任何動作。

“我不去。”我平靜地說。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陸煦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我重複了一遍，看著他的眼睛，“她要吃，你們自己去買。我不是你們請的護工。”

陸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鬆開蘇妙喬，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沈微月，你今天是不是存心來找茬的？”

“妙喬都病成這樣了，你連跑個腿都不願意？你的心是怎麼長的？”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覺得無比諷刺。

“我心是怎麼長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當初我發燒三十九度，半夜給你打電話，你在幹什麼？”

“你在陪蘇妙喬看午夜場電影。你說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陸煦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翻舊賬。

“那次......那次是因為妙喬心情不好......”他試圖辯解。

“夠了。”我打斷他。

“我來，不是來聽你們解釋的。”

我轉頭看向蘇妙喬。

她已經睜開了眼睛，正虛弱地看著我。

“微月，你別怪陸煦了，是我不好，我不喝粥了......”

她說著，咳嗽了兩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賀清商立刻心疼地走過去。

“微月，你看看你，一來就把妙喬氣哭了！”

“你不願意去就算了，我找個跑腿去買！”

裴淵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微月，你今天情緒不對，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

我走到蘇妙喬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在這等著，等她輸完液。”

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們三個輪流對蘇妙喬噓寒問暖。

陸煦幫她捂手，賀清商給她講笑話，裴淵負責去醫生辦公室問情況。

我像個透明人。

臨近中午，蘇妙喬的液終於輸完了。

護士過來拔針。

“按壓五分鐘。”護士交代完就走了。

蘇妙喬按著手背，想要站起來。

“哎喲。”她腳下一軟，突然往旁邊倒去。

陸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但在她倒下的瞬間，她的手掃到了旁邊的鐵質儲物架。

架子上放著我的包。

包被掃落在地。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其中，有一個用絲絨布包著的小盒子，直接滾到了蘇妙喬的腳邊。

那是陸煦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一塊很普通的機械手表。

也是我這次來要拿走的東西。

蘇妙喬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一動。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

蘇妙喬的鞋跟，精準地踩在了那個盒子上。

走廊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盒子，感覺心臟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呀！”蘇妙喬驚呼一聲，連忙把腳挪開。

“對不起微月，我沒站穩，不小心踩到了......”

她紅著眼眶，無措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蹲下身，撿起那個盒子。

打開。

裏麵的表盤玻璃已經碎成了蜘蛛網，表針也扭曲變形了。

“一塊破表而已。”陸煦看清地上的東西，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什麼寶貝呢。沈微月，你別拿這副死人臉嚇唬妙喬。”

“回頭我給你買塊新的，比這個貴十倍的行了吧？”

賀清商也跟著附和。

“就是，微月，妙喬也不是故意的。你這表都這麼舊了，早該換了。”

裴淵沒有說話，但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我蹲在地上，看著手裏碎裂的手表。

沒有哭，沒有鬧。

我一點一點，把碎玻璃撿起來，放回盒子裏。

這塊表，不值錢。

但它是陸煦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給我的。

那時候他說，微月，以後我的每一分時間，都隻屬於你。

現在，時間碎了。

“微月？”蘇妙喬試探著叫了我一聲。

我站起身，把盒子裝進包裏。

“沒關係。”我看著他們三個。

“不用買新的了，不用賠。”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陸煦在身後問。

“回去了。”

我沒有回頭。

走到醫院大門口，我把那個裝手表的盒子，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