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護車呼嘯著駛入市醫院急診科。
醫生推著母親衝進搶救室,頭也不回地甩給我一張單子。
“患者突發大麵積心梗,需要立刻溶栓和做造影。”
“先去交三萬塊搶救押金,後續可能要放支架,做好十萬以上的準備。”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繳費單,渾身發冷。
我卡裏所有的積蓄加起來,還不到一千塊。
六年來,為了給母親治偏癱,我賣了老家的房子,幹過無數又臟又累的散工。
這幾百塊,是我明天的進貨錢和我們母子倆下半個月的飯錢。
我跑到收費窗口,幾乎是哀求著遞上僅有的錢。
“護士,我先交一千,剩下的我馬上去湊,求你們千萬別停藥。”
收費員無奈地看著我,正要開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刷這張卡。”
我轉過頭。
陸晚棠站在燈光慘白的走廊裏。
江遠落後她半步,手裏拿著那張我之前拒絕過的銀行卡,遞進了繳費窗口。
“連搶救費都交不起,這就是你所謂的骨氣?”
陸晚棠走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顧沉,你知不知道拿長輩的命來試探我的底線,是很愚蠢的行為?”
我看著搶救室門上亮起的紅燈,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爭論。
“錢算我借你的,我會打欠條。”
急診醫生從裏麵走出來。
“誰是家屬?患者情況暫時穩定了,但血管堵塞嚴重,必須轉入心血管內科住院觀察,等待手術。”
陸晚棠轉頭看向醫生,語氣不容置疑。
“用最好的藥,費用直接從這張卡裏扣。”
醫生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我鬆了一口氣,剛想進去看母親。
江遠卻攔在了門前。
他把繳費單據遞給陸晚棠,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我聽見。
“晚棠,剛才我跟醫生確認過了。阿姨的情況確實有些危急。”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
“隻是醫生說,這種病多半是情緒激動引起的。”
“顧哥,我知道你對我當年揭穿你轉走資金的事有怨氣。可你再怎麼恨我,也不能在大街上拉著阿姨演戲,硬生生把阿姨氣到心梗發作啊。”
看著這個始作俑者又在肆無忌憚誣陷,我腦子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一把揪住江遠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
江遠沒有掙紮,隻是微微偏過頭,露出一副隱忍的表情。
陸晚棠立刻走上前來,用力掰開我的手。
“顧沉,你瘋了嗎?”
她把江遠護在身後,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你自己做錯了事,把阿姨氣進醫院,現在還要對江遠動手?”
“他隻是替我墊付了醫藥費,還要替你承擔暴力嗎?”
我看著陸晚棠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慢慢鬆開了手。
“他替我墊付?”
我指著搶救室的門。
“陸晚棠,我媽當年是為了替你擋綁匪的刀才落下的病根,你卻將我淨身出戶。這六年她沒有得到過一天正規的康複治療。”
“你們現在拿出一筆本該屬於她的補償,還要我對他感恩戴德?”
陸晚棠細眉緊蹙。
“當年的事我很感激阿姨。如果不是你卷款跑路,我怎麼會停止對阿姨的治療?”
“顧沉,你不要總是顛倒黑白。”
她理了理西裝外套,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
“手術費我會出。但我有條件。”
她轉頭看了一眼江遠。
“第一,以後的治療方案和用藥明細,必須由江遠親自審核。我不能讓你用阿姨的病做幌子,繼續揮霍騙錢。”
“第二,你必須當著全網的麵,向江遠道歉。承認你剛才在商場是故意汙蔑他。”
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後續的十萬手術費,你自己想辦法。”
僵持間,病房的門被護士推開。
母親躺在移動病床上,鼻子裏插著氧氣管,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她聽到了門外的爭執。
那隻完好的左手艱難地抬起來,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不......不......”
她死死盯著江遠,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手指拚命地指向走廊出口的方向。
她是在趕他們走。
陸晚棠看著母親激動的樣子,歎了口氣。
“顧沉,你看你把阿姨逼成什麼樣了。”
“為了不讓你低頭,她寧願放棄治療。”
江遠上前一步。
“晚棠,算了吧。顧哥現在情緒不穩定,逼他道歉隻會適得其反。”
“醫藥費我先墊著就是了,我受點委屈沒什麼。”
陸晚棠看向江遠的目光裏多了一絲讚賞。
她轉向我,語氣變得生硬。
“顧沉,江遠大度不跟你計較,但監管的規矩不能廢。”
“明天的賬單,記得拿給他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