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鬱念初,拿上你的兩千萬,帶著你的破爛滾出傅家。”
傅晏辭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我平靜地看著躺在垃圾桶裏的那個舊玩偶。
那是十八歲那年,我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縫給他的生日禮物。
現在,它的棉花被扯了出來,孤零零地躺在沾滿油汙的垃圾袋裏。
“知道了。”
我沒有去撿,隻是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既然你嫌臟,那就讓保潔當垃圾扔了吧。”
傅晏辭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你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擋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兩千萬已經到賬了,你還站在這裏,是嫌錢不夠多?”
我看著這張愛了五年的臉,心裏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讓一下,我要趕地鐵。”
我伸手推開他的胳膊。
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鬱念初,你裝什麼清高?”
傅晏辭冷笑一聲,眼裏滿是嘲諷。
“你費盡心機嫁給我,現在拿到錢了,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是啊,我裝累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傅晏辭,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自重。”
他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似乎有些錯愕。
以往隻要他稍微冷著臉,我就會誠惶誠恐地道歉。
可現在,我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好,很好。”
傅晏辭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出了這扇門,你別指望我還會讓你回來。”
“放心,我絕不回頭。”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傅家別墅。
天空下起了小雨,我沒有打傘。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五年,我像個沒有尊嚴的保姆,圍著傅晏辭轉。
他胃不好,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他熬粥。
他不喜歡家裏有外人,我就辭去工作,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可他呢。
他縱容他的表妹顧晴在家裏對我指手畫腳。
他聽信旁人的挑撥,覺得我接近他隻是為了傅家的財產。
兩年的冷暴力,早就把我的愛意耗得一幹二淨。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來到了老城區的一棟破舊公寓樓前。
這是我用身上僅剩的一點私房錢租下的房子。
兩千萬的離婚補償雖然到賬了,但我還沒有去動它。
我不想再和傅家扯上任何關係。
房東把鑰匙交給我,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我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
我放下行李箱,正準備打掃衛生,門外卻傳來了一陣高跟鞋的敲擊聲。
“哎呀,表姐,你怎麼住這種狗窩啊?”
顧晴捏著鼻子站在門口,滿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
她穿著一身名牌,手裏拎著限量版的包包,和這個破舊的公寓格格不入。
“你來幹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來看看你落魄的樣子啊。”
顧晴笑得花枝亂顫。
“晏辭哥哥說你被掃地出門了,我還不信呢。”
她從包裏掏出一把車鑰匙,在手裏晃了晃。
“看到沒?保時捷最新款。”
“晏辭哥哥今天剛給我買的,說是為了慶祝家裏終於少了個掃把星。”
我看著她手裏那把閃閃發光的車鑰匙,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車不錯,希望你開的時候別出車禍。”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轉身去拿掃把。
顧晴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得意地笑了起來。
“鬱念初,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你以為你拿了兩千萬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晏辭哥哥說了,那兩千萬就當是打發叫花子的。”
“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傅家半步。”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著她。
“顧晴,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已經離婚了,傅家的大門朝哪開,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你如果隻是來炫耀你的車鑰匙,那你可以滾了。”
“你敢罵我?”
顧晴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在傅家的時候,為了不讓傅晏辭為難,我一直對她百般忍讓。
可現在,我憑什麼還要慣著她。
“我不僅敢罵你,我還敢打你,你信嗎?”
我握緊了手裏的掃把,往前走了一步。
顧晴嚇得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鬱念初,你給我等著。”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晏辭哥哥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好啊,我拭目以待。”
我走到門邊,冷冷地看著她。
“現在,帶著你的保時捷鑰匙,從我的狗窩裏滾出去。”
顧晴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表姐,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不是嗎?”
她揚起下巴,做著最後的挑釁。
“是啊,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往垃圾桶裏鑽。”
2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打開門,是一個同城快遞員。
“鬱女士嗎?您的加急件。”
我簽了字,拿著那個輕飄飄的紙盒回到房間。
我沒有買過東西,誰會給我寄快遞。
用剪刀劃開封箱膠帶,打開盒子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盒子裏,全都是碎布條和發黃的棉花。
那是昨天被傅晏辭扔進垃圾桶的舊玩偶。
現在,它被剪得稀巴爛,連原本的形狀都看不出來了。
碎布條中間,夾著一張粉色的卡片。
上麵是用紅筆寫的字,字跡娟秀卻透著惡毒。
“垃圾就該在垃圾桶裏,我幫你剪碎了,免得你還惦記。”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顧晴的傑作。
我看著那一盒碎布條,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徹底的解脫。
十八歲那年的情誼,終於在這一刻,被剪得粉碎。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顧晴嬌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
“表姐,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幸災樂禍。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顧晴,你真的很閑。”
“哎呀,表姐,你別生氣嘛。”
顧晴在那頭笑出了聲。
“晏辭哥哥說,那個破玩偶看著就惡心,讓我隨便處理了。”
“我想著你畢竟縫了那麼久,總得讓你見它最後一麵吧。”
“所以我就親自動手,幫你把它剪碎了。”
“你是不是還得謝謝我啊?”
我聽著她囂張的笑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晴,你是不是覺得,我離開傅家,你就贏了?”
“難道不是嗎?”
顧晴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霸占著傅太太的位置?”
“現在你被掃地出門了,晏辭哥哥是我的了。”
“是嗎?那祝你們天長地久。”
我毫不客氣地回擊。
“鬱念初,你嘴巴放幹淨點。”
顧晴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信不信我讓晏辭哥哥把那兩千萬也要回來。”
“你去要啊。”
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反正我也沒打算留著。”
“你......”
顧晴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顧晴,你真以為你在傅家做的那些破事,沒人知道嗎?”
我走到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你什麼意思?”
顧晴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慌亂。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我沒有再理會她的叫囂,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雲端賬號。
在傅家別墅的這幾年,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
傅晏辭總是懷疑我,顧晴總是挑撥離間。
為了自保,我早就在客廳和書房安裝了隱蔽的智能音箱。
這些音箱不僅能播放音樂,還能自動錄音並上傳到雲端。
我點開了一個名為“顧晴”的文件夾。
裏麵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上百個音頻文件。
我隨手點開了一個日期為三個月前的錄音。
“表姐,給我一百萬,我就在晏辭哥哥麵前說你好話。”
顧晴貪婪的聲音從電腦裏傳了出來。
“你要是不給,我就告訴晏辭哥哥,你昨天偷偷去見了那個野男人。”
“反正他現在隻相信我,我說什麼他都會信的。”
我聽著錄音裏自己當時隱忍的沉默,隻覺得可笑。
那時候的我,為了維持那段岌岌可危的婚姻,竟然真的給了她一百萬。
可結果呢。
她拿了錢,轉頭就向傅晏辭告狀,說我拿錢封她的口。
傅晏辭因此對我大發雷霆,冷戰了整整一個月。
我關掉錄音,又點開了一張聊天截圖。
那是顧晴私下找我要錢的轉賬記錄。
我把這些證據全都打包好,保存在了手機桌麵上。
既然顧晴非要往槍口上撞,那我就成全她。
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顧晴。
我按下了接聽鍵。
“鬱念初,你少在那裏裝神弄鬼。”
顧晴的聲音有些色厲內荏。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晏辭哥哥麵前亂嚼舌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好啊。”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件夾,語氣平靜。
“我拭目以待。”
3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那個名為“傅氏家族群”的群聊。
這個群裏有傅家的長輩,也有傅氏集團的核心親屬。
以前我為了討好他們,逢年過節都會在群裏發大紅包,噓寒問暖。
可他們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隻當我是個高攀的保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整理好的錄音和截圖,一股腦兒地發了出去。
文件傳輸的進度條走得很快。
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後,我在群裏敲下了一段話。
“傅晏辭,管好你們家親戚。我雖然離婚了,但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一分鐘,才有人打破了沉默。
是傅晏辭的大伯母。
“念初,你發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複,隻是靜靜地看著屏幕。
緊接著,群裏炸開了鍋。
“天哪,顧晴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一百萬封口費?她這是敲詐勒索吧。”
“平時看著挺乖巧的一個女孩,背地裏怎麼這麼惡毒。”
長輩們的指責聲此起彼伏。
顧晴顯然也看到了群裏的消息,她開始瘋狂地給我發私信。
“鬱念初,你瘋了嗎?快把消息撤回。”
“你敢在家族群裏毀我名聲,我要殺了你。”
我看著她發來的那些氣急敗壞的文字,直接將她拉黑。
群裏的討論越來越激烈。
傅家老太太終於發話了。
她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語音,老太太那威嚴而憤怒的聲音傳了出來。
“顧晴,你平時在家裏小打小鬧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敢敲詐勒索。”
“我們傅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從今天起,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沒我的允許,不準踏進傅家大門半步。”
老太太的話一出,群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知道,顧晴完了。
傅家最看重顏麵,老太太更是眼裏揉不得沙子。
顧晴這次算是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沒過多久,傅晏辭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按下了接聽鍵。
“鬱念初,你到底想幹什麼?”
傅晏辭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你以為把這些東西發到群裏,就能證明你的清白了?”
我聽著他高高在上的語氣,隻覺得一陣好笑。
“傅晏辭,我不需要向你證明任何東西。”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隻是想讓你看看,你一直護著的表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
傅晏辭冷哼了一聲。
“顧晴是有些任性,但她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一定是你逼她的。”
我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失望。
“隨你怎麼想。”
我懶得再跟他爭辯。
“反正我們已經離婚了,她的死活與我無關。”
“鬱念初,你別太過分了。”
傅晏辭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你以為你鬧這麼一出,我就會多看你一眼嗎?”
“你錯了,我隻會覺得你更加惡心。”
我握緊了手機,指尖微微泛白。
“傅晏辭,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發這些,純粹是因為顧晴惹到了我,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
傅晏辭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打電話來隻是為了說這些廢話,那你可以掛了。”
我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就在我準備掛斷的時候,傅晏辭突然開口了。
“下午三點,左岸咖啡廳見。”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我沒空。”
我直接拒絕。
“鬱念初,你最好準時到。”
傅晏辭冷冷地說道。
“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對你那個學長做出什麼事來。”
我心裏一緊。
“傅晏辭,你敢動他試試。”
“那就下午三點見。”
傅晏辭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眉頭緊鎖。
他到底想幹什麼。
“你鬧夠了沒有?以為這樣就能吸引我的注意?”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傅晏辭發來的短信。
我冷笑一聲,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傅晏辭,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4
下午兩點半,我準時出現在左岸咖啡廳。
這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的複古咖啡館。
以前我和傅晏辭談戀愛的時候,經常來這裏。
推開門,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傅晏辭。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冷峻。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
“找我什麼事?”
我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題。
傅晏辭沒有說話,隻是將一個紙盒推到了我麵前。
我低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昨天早上被顧晴剪碎的舊玩偶。
現在,它被粗糙的針線重新縫合在了一起。
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看出原本的形狀。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我讓人把它拚起來了。”
傅晏辭靠在椅背上,語氣施舍。
“鬱念初,我知道你發那些東西,隻是為了發泄心裏的委屈。”
“顧晴那邊,奶奶已經教訓過她了,她以後不會再來煩你。”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地盯著我。
“隻要你承認錯誤,和那個學長斷絕一切來往。”
“我可以考慮,讓你重新回到傅家。”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晏辭,你是不是瘋了?”
我指著桌上那個醜陋的玩偶。
“你覺得,把一個碎成渣的東西縫起來,它就能恢複原樣嗎?”
“你到底在矯情什麼?”
傅晏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那種給個巴掌再給顆甜棗就能哄好的狗嗎?”
我冷笑出聲。
“傅晏辭,我不稀罕你的台階,更不稀罕傅太太的位置。”
“你少在這裏嘴硬。”
傅晏辭的眼神變得有些陰鷙。
“離開了我,你連在這個城市立足的資本都沒有。”
“你以為那個學長能給你什麼?他不過是個窮醫生而已。”
“他不許你這麼侮辱他。”
我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冰水,毫不猶豫地潑在了他的臉上。
冰冷的水順著他英俊的臉龐滑落,滴在昂貴的西裝上。
咖啡廳裏的客人都紛紛側目。
傅晏辭愣住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潑過水。
“鬱念初,你找死。”
他咬牙切齒地抹了一把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放手。”
我掙紮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牢牢地扣住了傅晏辭的手腕。
“傅先生,請你放開她。”
一個溫潤卻透著冷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了學長林霽。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地盯著傅晏辭。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的閑事?”
傅晏辭甩開林霽的手,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他。
“我是念初的朋友。”
林霽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而且,我手裏有一樣東西,傅先生應該會很感興趣。”
他說著,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兩年前的醫院報告。
“隻要你乖乖認錯,傅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傅晏辭沒有看報告,隻是死死地盯著我。
“傅晏辭,你根本不配提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