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家我這一輩,八個堂哥,一個親哥,一個二哥,全是男的。
隻有我,裴歲安,是唯一的女孩。
因為我過於聽話溫順,爺爺修改了祖宅家規。
外人不允許單獨接觸歲安。
直到大哥裴聞舟帶回了談了三年的女朋友。
客廳裏,她蹲在我麵前,替我整理裙擺。
“姐姐陪你去房間看繪本,好不好?”
門關上之後,她狠狠掐住我的胳膊,讓我離我哥遠點,
尖尖的指甲戳破我的皮,我痛得直掉眼淚。
“小賤人,不許哭,哭了也沒人聽。”
她扯著我的辮子威脅我:
“你敢告訴別人,我就讓你哥不要你。”
我一如既往的聽話,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我從小就是個學話精,總是不自覺地學別人說話。
後來二哥陪我拚圖,他拚錯了一塊,圖片的笑臉變成哭臉。
我隨口冒出一句:
“小賤人,不許哭,哭了也沒人聽。”
二哥臉色一下子變了。
......
1
我叫裴歲安。
這個名字是爺爺取的。
他說裴家男孩太多,一個個都像鐵塊,硬,冷,悶。
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姑娘,就該平平安安,熱熱鬧鬧地長大。
我確實熱鬧。
從會說話那天起,家裏就沒清淨過,因為我是個學話精。
爺爺早上咳了一聲,我學著他卡嗓子,給自己真卡咳嗽了。
媽媽換了珍珠耳環問爸爸好看嗎,我就把旺仔小饅頭放在耳朵邊上問哥哥好看嗎。
爸爸開電話會,語氣很冷,我坐在旁邊吃小餅幹,會議結束後學他:“不行,不行,還是不行。”
爸爸沉默三秒。
大哥裴聞舟笑出聲。
裴家祖宅很大。
正廳掛著家規。
客廳有一整麵牆的照片。
八個堂哥分散在世界各地,有人學法律,有人做醫生,有人搞數據,有人管公關。
他們很忙。
但隻要我發語音,十分鐘內一定有人回。
我五歲,還不會打字。
所以我隻發語音。
發今天家裏的人說了什麼。
他們說聽完像開了個會。
我生下來就覺得這個世界很好,隻有一點不好,有的東西我不能吃。
芒果,腰果。
吃完我身上就癢癢的紅紅的。
媽媽每天教我念:
“別人給的東西,先問媽媽。”
我每天背:
“別人給的東西,先問媽媽。”
五歲那年,我在家看到第一個外人。
她叫許眠,是大哥的女朋友。
第一次來家裏,許眠帶了很多禮物。
給我的,是一隻長耳朵毛絨兔。
雪白的,耳朵垂到肚子。
我抱著它,舍不得撒手。
“它叫什麼呀?”
許眠蹲下來。
“安安給它取名。”
我想了好久。
“叫團團。”
許眠笑著點頭。
“好,團團。”
她能聽我講團團的一天。
我講了二十多分鐘。
她都沒打斷。
連媽媽都說:“眠眠是真有耐心。”
第二次,她記住了我睡前要聽哪本繪本。
第三次,她攔住我伸向芒果布丁的手。
“安安不能吃這個。”
牆上的家規還在。
可大家看許眠的眼神,已經變了。
她不再像外人。
那天晚飯後,大人們在餐廳聊天。
我抱著團團,在地毯上說它今天被積木怪獸抓走了。
許眠走到我身邊。
“安安,姐姐陪你去房間看新繪本。”
我立刻抬頭看大哥。
大哥剛接完電話。
他看了我,又看許眠。
隻停了一秒。
“十分鐘,安安該喝水了。”
許眠笑:“我記著。”
她牽住我的手,房門關上。
哢噠。
我轉頭。
“姐姐,為什麼要鎖門?”
許眠沒回答。
她蹲下來。
臉上的笑沒了。
像燈一下滅掉。
下一秒,她捏住我的臉。
很疼。
我眼淚一下冒出來。
她靠近我,聲音很輕。
“小賤人。”
“你哥每天安安長、安安短,你得意什麼?”
我學她:
“小、賤、人。”
許眠的手猛地收緊。
她盯著我。
“不許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