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底下......有四個......”
小滿夢囈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雷打在我耳邊。
我僵在床上。
呼吸驟停。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四個?
為什麼是四個?
我緩緩轉過頭。
看著熟睡中的女兒。
小滿的小眉頭緊緊皺著。
手掌死死捏著被角。
她瘦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我沒有叫醒她。
我輕輕揭開被子。
光著腳下了床。
鞋都沒穿。
冰涼的瓷磚刺激著我的腳心。
我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陳默還在洗澡。
客廳裏一片死寂。
我重新滑倒在地板上。
雙膝跪地。
膝蓋磕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有絲毫猶豫。
整個人直接趴了下來。
冰涼的木地板貼著我的臉頰。
我貼著地麵。
再次伸出右手。
按下了手機的手電筒按鍵。
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
照亮了整張大床的下方。
床底空蕩蕩的。
灰塵在光柱裏緩緩飄散。
除了幾個廢棄的紙箱。
什麼都沒有。
沒有第四個人。
甚至連個老鼠影子都沒有。
“媽媽......”
身後傳來弱弱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她光著小腳丫站在床邊。
揉著揉著發紅的眼睛。
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
我沒有像我媽當年那樣立刻跳起來。
我沒有大聲嗬斥她“大半夜不睡覺作什麼死”。
我也沒說“你看根本沒人你瞎做夢”。
我依然維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
仰頭看著小滿。
“小滿。”
我聲音很溫和。
“醒了?”
小滿慢慢走過來。
也學著我的樣子。
趴在我身邊。
兩隻小手趴在冰涼的地板上。
小臉貼著地麵。
“媽媽,你信我嗎?”
她看著我。
大眼睛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還有一種超乎同齡人的執拗。
我看著她的眼睛。
心口像被鈍器重重擊打了一下。
二十五年前。
我也這樣趴在地板上。
我也問過周蘭一模一樣的話。
當時周蘭站得高高在上。
一腳踢開我趴著的手。
怒罵我是個撒謊精。
今天。
我絕對不會讓曆史重演。
“我信。”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字字清晰。
小滿眼裏的恐慌瞬間散去了一半。
她往我懷裏貼了貼。
“那媽媽也看。”
她說。
我再次拿起手機。
把手電筒的白光推到最深處。
光線照到了最裏麵的牆角。
連牆縫裏的水泥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滿你看。”
我指著光照到的地方。
“空的。”
“沒有第四個人。”
“什麼都沒有。”
小滿目不轉睛地看著。
好半晌。
她才低聲說:
“現在沒了。”
“但剛才有。”
我的手頓了一下。
剛才?
剛才我和她都在這間屋裏。
剛才陳默在浴室洗澡。
剛才門口有周蘭在說話。
她說的“剛才”,到底是哪一刻?
“什麼時候有的?”
我輕聲問。
小滿抿著嘴唇。
眼神飄向主臥門口。
“就是......剛才媽媽去開門的時候。”
“有個人從門縫鑽進來。”
“爬進去了。”
我脊背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去開門接陳默的時候?
那隻有短短的兩分鐘!
“別怕。”
我緊緊握住小滿冰涼的小手。
“有媽媽在。”
“不管是誰,媽媽都不讓他傷害你。”
我抱起小滿。
把她放回床上。
蓋好被子。
拍著她的背。
直到她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
我起身走出主臥。
關上了房門。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陳默穿著睡衣走出來。
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媳婦,大半夜不睡覺,你幹嘛呢?”
我沒理他。
徑直走到客廳。
拿起桌上的手機。
按下了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
接通了。
“喂?林晚?”
周蘭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
“大半夜的幹什麼?我剛睡著!”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裏。
看著陽台外漆黑的夜色。
開門見山地說:
“媽。”
“你還記得我小時候說床底有人嗎?”
電話那頭頓住了。
隔了足足五秒。
周蘭才冷笑一聲:
“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這破事?”
“記得!怎麼不記得!”
“你五歲那會兒,天天嚷嚷床底有人。”
“嚷嚷了好幾天。”
“後來我不搭理你,你不就不說了嗎!”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你當時為什麼不信我?”
我對著話筒。
字字發狠地問。
周蘭在電話那頭提高了嗓門:
“我憑什麼信你?!”
“我當年把床板都抬起來了!”
“床底除了灰什麼都沒有!”
“你就是心理有病!想博關注!”
“因為床底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周蘭尖銳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隨後。
她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冰涼的忙音。
嘟——嘟——嘟——
我握著手機。
站在原地。
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什麼都沒有?
當年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二十五年前。
我不說“床底有人”的那一天。
我家隔壁的獨居老太太。
在家裏被人搶劫盜竊了。
而那個賊。
據後來抓到的同夥說。
在隔壁動手前。
曾經在我家潛伏藏匿了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