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一點，母親突然在家庭群群發了我這些年的轉賬記錄，

並附帶了一張妹妹的病情危重通知書。

她沒有一句問候，

直接彈來語音：“你妹沒多少天了，她想在自己的房子裏走，你把名下那套房過戶給她。”

我死死盯著屏幕，心臟像被利刃紮穿。

我剛要打字答應，手機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裏麵是一段妹妹在酒吧蹦迪的視頻，背景音裏，

她笑著對閨蜜說：“隻要我裝得夠像，我姐那蠢貨連骨頭都會拆給我。”

......

​我盯著屏幕上的視頻。

畫麵在閃爍。

酒吧的音樂很吵。

妹妹在卡座上跳舞。

她笑得很開心。

這哪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母親周琴彈來的連環微信打字。

“你死了？”

“看到消息不回？”

“那是你親妹！”

接著是一條59秒的語音。

我點開。

母親尖銳的聲音刺穿耳朵。

“知意，你妹訂婚是大事。”

“男方條件一般，首付還差30萬。”

“你先墊上。”

“你是姐姐，能幫就幫。”

我坐在公司冰冷的工位上。

整間辦公室隻剩我一個人。

電腦屏幕上映出我憔悴的臉。

28歲。

互聯網項目經理。

年薪30萬。

聽起來很光鮮。

可我的銀行卡餘額，隻有剛湊夠的10萬。

過去五年。

我給家裏轉了18萬。

妹妹要買最新款手機，我買。

妹妹大學畢業租房，我付半年房租。

妹妹要考教師編製，我幫她報上萬元的培訓班。

每一次。

母親隻要一句“你是姐姐”，我就像被下了咒。

習慣性地打開手機銀行。

輸入密碼。

準備轉賬。

可這一次。

我的手指懸在確定鍵上。

死死按不下去。

那段視頻還在後台播放。

視頻裏的林知念，麵色紅潤，笑聲清脆。

而微信群裏，母親剛剛又發了一張照片。

林知念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手腕上紮著針頭。

配文是：“念兒今天又吐了，姐姐什麼時候能把首付湊齊？”

多可笑。

一個在酒吧狂歡的人。

半小時後就躺在了病床上。

我第一次沒有秒回“好”。

我看著自己卡裏辛苦攢下的血汗錢。

那是每一個加班到淩晨的夜晚換來的。

是每一個被甲方折磨到胃痛的日夜換來的。

憑什麼？

我第一次在心裏問出這句話。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破了我維持了二十八年的虛假和平。

我退出轉賬界麵。

在微信框裏打下五個字：

“我考慮一下。”

消息發出去的下一秒。

母親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沒有緩衝。

沒有噓寒問暖。

剛接通，就是震耳欲聾的質問：

“林知意！你什麼意思？”

“你考慮什麼？”

“你妹一輩子就結一次婚！”

“你這個當姐姐的，手裏有錢不拿出來，你想逼死她嗎？”

隔著電話。

我能聽到母親急促的喘息聲。

還有父親林建國在旁邊小聲勸阻的聲音：“你慢點說......”

但父親很快就被母親吼了回去：“你閉嘴！都是你教的好女兒，越長大越自私！”

自私？

這兩個字像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從小到大。

隻要我不讓著妹妹，我就是自私。

妹妹想吃大蝦，我必須把剝好的全部給她。

妹妹想要我的新書包，我必須雙手奉上。

連升學宴，因為妹妹那天突然“頭暈”，父母都直接取消了我的慶祝，全家圍著她轉。

他們告訴我。

“知意最懂事了。”

“知意不用我們操心。”

“知意是姐姐，要多擔待。”

原來。

懂事的代價，就是被抽幹骨髓。

懂事，就是我這輩子繳過最貴的稅。

“媽。”我開口。

聲音很輕。

但很冷。

“我手裏沒有30萬。”

母親的聲音瞬間尖銳了八度：

“你怎麼可能沒有？”

“你一年賺30萬！”

“你花到哪去了？”

“你是不是在外麵野了，心思不在這個家了？”

“我告訴你，這筆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我閉上眼睛。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道歉。

也沒有像以前一樣慌亂地解釋自己的開銷。

我隻是平靜地重複了一句：

“我考慮一下。”

說完。

我第一次主動掛掉了母親的電話。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母親繼續打進來。

我不接。

她開始發微信。

一條又一條。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信不信我明天去你公司找你？”

“你不幫妹妹，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看著那些文字。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窒息。

絕望。

但我心裏，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我點開林知念的朋友圈。

就在三小時前。

她發了一張健身房的自拍。

穿露臍裝。

配文：“今天狀態超好，跑步五公裏打卡！”

而一小時前。

她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句話：

“又頭暈了，好難受，我是不是又給家裏添麻煩了......”

下麵是母親心疼的幾十條語音。

還有父親發的一句：“小念乖，讓你姐想辦法。”

我看著屏幕。

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流了出來。

林知念。

你到底是真病。

還是拿病當武器，抽了我二十八年的血？

我點開林知念的朋友圈截圖。

保存。

然後。

我關掉了手機靜音。

走向辦公樓的窗邊。

深夜的城市燈火通明。

我看著窗外。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知念的訂婚宴在下周末。

我倒要看看。

這場病。

她打算怎麼裝下去。

突然。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林知念的私信。

沒有發在群裏。

隻有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我空無一人的房間照片。

配文是一句話：

“姐，聽說你要考慮？可媽已經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準備給我當婚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