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扶著門框,強行壓下喉間的血。
“既然要認承安,我想先去宗祠看看。”
裴燼注視我片刻,走過來拿走鑰匙。
“明日我陪你去。”
裴燼替我攏緊衣領,動作依舊溫柔。
“早這樣聽話,不就什麼苦都不用受了?”
第二日,裴燼果然帶我進了宗祠。
祭禮還未準備妥當,承安便在外麵哭鬧起來。
蘇雲棠派人來請裴燼,說孩子不肯吃藥。
裴燼幾乎沒有猶豫。
“你先熟悉儀式,我去看看承安。”
裴燼離開後,我撬開裴家長兄的牌位底座。
暗格裏藏著北燕密信、狼首私印、銀票存根,還有五年前的涼州布防圖。
我隻取走一封密信,將其餘內容拓印下來,再把暗格恢複原狀。
這些證據已經足夠。
回到院中,我將密信、銅哨暗扣、銀票編號和私印拓樣裝進銅匣。
另一封信上,隻寫了四個字。
裴燼親啟。
我把銅匣交給一直留在府中的邊軍暗哨。
“等我的死訊傳出,一份交給官家。”
“另一份,交給裴燼。”
暗哨紅了眼。
“元帥,屬下帶您走。”
我搖頭。
“走不動了。”
“把證據送出去,比救我重要。”
傍晚,蘇雲棠發現亡夫牌位被人動過。
她沒有來質問我。
蘇雲棠讓承安跑到族老麵前哭,說我逼孩子發誓,入族譜後再也不許認親生母親。
蘇雲棠則跪在裴燼麵前,主動要求取消認子。
“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奢望承安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裴燼將她扶起來,看向我時,眼中隻剩失望。
“你答應認他,原來隻是為了背後威脅一個孩子?”
我沒有解釋。
該送出去的東西已經送出去了。
我沒有必要再忍了。
“隨你怎麼想。”
裴燼被我的態度激怒,直接命人將我帶進宗祠。
“跪在祖宗麵前想清楚。”
“什麼時候真心認下承安,什麼時候起來。”
我跪在蒲團上,忽然問他:
“若有一天,你發現自己信錯了人呢?”
“雲棠與你不同。”
裴燼蹲下來,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雲棠沒有武功,沒有兵權,也沒有害人的本事。”
“雲棠隻有我!”
我輕聲問:
“那我呢?”
裴燼頓了頓。
“你能護住自己。”
原來在他的眼中,能保護自己的人,就活該被舍棄。
裴燼替我披上大氅。
“別鬧了。”
“明日認下承安,一切還會和從前一樣。”
“昭寧,你舍不得離開我。”
宗祠的門緩緩合上。
夜深後,我從供桌底部取出藏好的信物,將它從後窗縫隙推了出去。
牆外傳來兩聲極輕的叩擊。
這是邊軍的暗號。
證據已經送出侯府。
我最後要做的事,也完成了。
胸口驟然傳來劇痛。
黑血不斷從唇角湧出,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我不想讓裴燼太早發現。
至少要讓證據送到官家手中。
我撐著供桌站起身,繞到最深處的牌位之後。
那裏有一道狹窄夾隙,平日被垂幔遮住,從正麵根本看不見。
我靠著冰冷的牆坐下。
恍惚間,我又看見十年前的那個雨夜。
裴燼握著我的手,紅著眼告訴我:
“昭寧,等你回來。”
“我一輩子都不會負你。”
我等了十年。
等來他的私生子,也等來一場死不瞑目的背叛。
天快亮時,我慢慢閉上眼。
裴燼,這一次,我不等你了。
翌日,裴氏宗親齊聚。
蘇雲棠和裴燼牽著承安站在祠堂門口,等著小廝打開祠堂大門。
可下人卻折返回來,哆嗦著跪在裴燼腳邊。
“侯爺。”
“大娘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