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十周年那天,我把全家福裏的自己剪掉了。
家庭監控記錄下了這一切,可整整十年,
我丈夫手機裏的監控APP一次都沒有點開過。
他不知道,每天淩晨四點,
被他們當作空氣的我,正對著攝像頭無聲微笑。
更不知道,十五天後,我將在這個家裏徹底消失。
......
我伸手摸了摸冰箱上那張全家福。
指尖劃過照片裏自己的臉。
我被擠在最邊緣。
陳昊的手臂搭著婆婆張桂芬。
陳小雨貼在奶奶懷裏。
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的手縮了回來。
拿起剪刀。
順著邊緣,把自己的輪廓剪了下來。
【監控時間:06:15,廚房】
畫麵裏,我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
平底鍋裏煎著蛋。
砂鍋裏熬著白粥。
破壁機正嗡嗡作響,榨著新鮮果汁。
陳昊穿著西裝走進來。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順手抓起桌上的冰咖啡。
轉身就往外走。
“我趕時間,不吃了。”
他聲音冷淡。
像在對一個服務員說話。
張桂芬端著碗走出來。
她用匙子舀了舀粥。
眉頭立刻緊緊擰在一起。
“這粥怎麼這麼稀?”
“天天做,天天做不好。”
“我兒子天天在外麵拚命賺錢。”
“你就給喝這個?”
陳小雨背著書包跑出來。
一把推開麵前的白粥。
“我不吃這個!”
“我要荷包蛋!”
“媽媽你怎麼這麼笨啊!”
“連個早餐都做不好!”
她嚷嚷著。
我站在旁邊。
手懸在半空。
桌上擺著三份早餐。
唯獨沒有我自己的。
沒有人問我吃不吃。
也沒有人在乎我吃沒吃。
他們把這切都當作理所當然。
陳昊去上班了。
陳小雨去上學了。
張桂芬下樓跳廣場舞了。
熱鬧的房子突然安靜下來。
空氣裏還殘存著煎蛋的油煙味。
手機在口袋裏劇烈震動。
我擦幹手上的水。
拿出手機。
屏幕上浮現出一條消息。
“念”賬號收到一筆預付款。
整整五萬元。
發件人:陸沉舟。
備注寫著:整理亡妻別墅。
“念老師,三周內能進場嗎?”
我平靜地敲下四個字。
“三天後上門。”
消息發送成功。
我熄滅屏幕。
走到餐桌前。
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鋼卷尺。
啪嗒。
拉開。
測量餐桌到廚房的距離。
一分一厘。
極度精確。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黑色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
上麵畫著這個房子的改造圖。
我在左上角標注了兩個字。
“第1天”。
客廳角落的攝像頭正閃爍著紅光。
那是十年前陳昊裝的。
他說為了看家。
後來,他再也沒點開過那個APP。
我走到攝像頭正下方。
仰起頭。
直視著鏡頭。
無聲地開口:
“你們從不看我。”
“但它在看。”
我在日曆上圈出了十五天後的日期。
紅色的標記刺眼醒目。
我在旁邊寫下一行字:
“蘇念,倒計時開始。”
這是第十五天。
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整整十年了。
我曾是985室內設計專業的高材生。
為了陳昊,我放棄了畢業答辯。
為了這個家,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我甘願做個全職主婦。
換來的,卻是全家人的無視。
他們以為我離不開這個家。
他們以為我隻能靠陳昊養著。
他們不知道。
深夜裏,當他們熟睡時。
我一直在自學。
從空間整理到心理疏導。
我拿下了國際頂尖整理師的認證。
化名“念”。
我的月收入,早已是陳昊的兩倍。
我不吵。
我不鬧。
我隻是在等待一個時機。
一個徹底離開的時機。
客廳的鐘表滴答作響。
每一次擺動,都在倒計時。
我走回廚房。
把冷掉的白粥倒進垃圾桶。
把碗筷洗得幹幹淨淨。
水流嘩嘩地響。
衝刷著玻璃杯。
也衝刷著我這十年的委屈。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角泛紅。
但眼神堅毅。
還有十四天。
我會把屬於我的一切,一點點抽離。
包括我這個人。
我倒想看看。
當這個家裏沒有了我。
他們還能不能過得這麼理所當然。
叮咚。
手機再次彈出提醒。
陸沉舟發來別墅的平麵圖。
“念老師,拜托了。”
我回複了一個字。
“好。”
轉過身。
攝像頭記錄下我的背影。
孤單,卻無比挺拔。
倒計時的風暴,已經刮起。
而他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