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校優秀新生表彰會上,我剛接過證書,禮堂中央的大屏幕突然閃了兩下。
校長的致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張微信聊天截圖。
發信人備注為“林見夏”。
收信人是周既明。
計算機學院大三學生,國家級競賽一等獎獲得者,也是學校裏公認最難接近的男生。
截圖裏,全是我發給他的消息。
【生活費沒了,再轉三千。】
【你今晚回公寓嗎?我去找你。】
【門禁卡放老地方,別又讓我在樓下等。】
【不給錢也行,我直接去你實驗室堵你。】
最後一張截圖下麵,還有一筆五萬元轉賬。
轉賬人,周既明。
收款人,林見夏。
禮堂裏坐著將近兩千人。
短暫的安靜後,議論聲轟然炸開。
“她不是拿勵誌新生獎的嗎?”
“生活費一次要三千,這也叫勵誌?”
“她跟周既明什麼關係?”
“還能是什麼關係?沒看見晚上去公寓?”
我站在領獎台中央,手裏的證書還沒捂熱。
主持人拿著話筒,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坐在第一排的學生發展中心副主任已經沉下臉。
這時,一個穿著主持禮服的女生走上台。
她叫沈妍書,校融媒體中心副主 席,也是這場表彰會的學生負責人。
她拿起備用話筒,先向領導鞠了一躬。
“對不起,耽誤大家幾分鐘。”
“但這件事涉及優秀學生評選的公平,我認為不應該繼續隱瞞。”
她轉過身,看向我。
“林見夏,你能解釋一下嗎?”
“你長期向周既明學長索要錢財,還頻繁出入他的私人住處。”
“你一邊接受他的高額轉賬,一邊申報優秀新生。”
“這樣的行為,配得上勵誌兩個字嗎?”
她說得義正詞嚴。
仿佛她不是在公開別人的聊天記錄,而是在揭發一場驚天騙局。
我抬頭看向屏幕。
截圖是真的。
但都被裁剪過。
那筆五萬元轉賬,完整備注是:“外婆住院押金,先替家裏墊付。”
至於去公寓,是因為周既明出門參加競賽前,把外婆從老家寄來的藥忘在家裏。
我去取藥,順便幫他喂貓。
可這些內容,全被刪掉了。
在剩下的片段裏,我成了一個向優秀學長索財、深夜糾纏他的女生。
沈妍書還在等我回答。
我問她:“這些截圖,你從哪裏拿到的?”
“這不重要。”
“很重要。”
“周既明參加封閉競賽,手機由領隊統一保管。你能看到他的私人聊天記錄,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你拿到了他的手機。”
“第二,有人替你拿到了。”
沈妍書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
很快,她又恢複鎮定。
“你不要轉移話題。”
“截圖是不是你的?”
“是。”
台下議論聲更大。
沈妍書像抓住了我的把柄。
“既然是真的,你還有什麼好辯解?”
“內容是真的,不代表你的解釋是真的。”
我伸手指向屏幕。
“你刪掉了聊天背景,裁掉了前後語境,也沒有得到任何一方的公開授權。”
“沈妍書,你是在核實問題,還是在製造問題?”
她沒想到我沒有慌。
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如果你認為自己被冤枉,可以請周學長回來解釋。”
“但據我所知,周學長根本沒有公開承認過跟你有任何關係。”
“反倒是你,最近三個月一共去過他的公寓十一次。”
禮堂裏再次嘩然。
連公寓記錄都有。
這說明對方不止看了聊天記錄,還調查過我的進出時間。
第一排的老師終於開口。
“先暫停頒獎。”
“林見夏同學,跟學院老師去說明情況。”
我手裏的證書被工作人員收走。
走下台時,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花別人的錢還拿勵誌獎,真夠勵誌的。”
笑聲從後排傳來。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周既明是我親舅舅。
我外婆四十歲才生下他。
他隻比我大四歲。
我入學那天,他專門在校門口警告我。
“在學校不許叫舅舅。”
“為什麼?”
“我才二十一。”
“二十一也是我舅。”
“那是長輩。”
“你更像同學。”
為了維護他所剩不多的長輩尊嚴,我答應替他保密。
誰能想到,開學還不到兩個月,這層關係竟成了別人攻擊我的刀。
我被帶進會議室時,手機震了一下。
周既明所在的競賽隊依舊處於封閉期。
信息不是他發來的。
是沈妍書。
【隻要你主動退出評選,我可以讓這件事停在今天。】
我看著那句話,終於明白。
她不是為了所謂公平。
她隻是想讓我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