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日後,宮中急鐘連響九次。
皇帝病危。
可鐘聲還沒停,東宮的人已經動了。
宮門落鎖。羽林衛圍住政事堂。
蘇大郎帶兵封了長公主府。
崔相率百官跪在承恩殿外,請太子提前主持國政。
一切快得像早已演練過。
兩個內侍闖進來奪走我的鳳印,宮女扯下我的太子妃佩綬,阿瑤抬腳踩住落地的玉珠。
“姐姐,站穩些。”
“一會兒還要跪呢。”
他們推著我往承恩殿走。
廊外人影奔跑,盔甲相撞,宮門一扇接一扇合上。
我隻在跨門檻時停了一下,將被扯亂的袖口重新扣好。
殿內反倒很靜。
阿瑤坐在我的位置上試鳳冠。
案前擺著廢妃詔書、新太子妃寶冊,還有一盒尚未幹透的朱砂。
謝珩抬手。
“按住她。”
兩名內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
我沒掙,隻看向桌案。
“準備得挺齊。”
謝珩冷笑:“先交鳳印。”
“已經搶了。”
“再在廢妃詔書上按印。”
“不按呢?”
“那便削去許家爵位,將你父兄全部下獄。”
他走下台階,停在我麵前。
“父皇一死,孤立刻登基。”
“阿瑤會成為皇後。”
“至於你,既然這麼喜歡講規矩,就去她宮裏做最下等的奴婢。”
阿瑤扶著鳳冠笑了。
“姐姐鳳命貴重,刷恭桶確實可惜。”
“不如再替我洗鞋吧。祭天那日,你不是一直盯著我的鞋看嗎?”
殿內響起一陣笑聲。
我活動了一下被扣疼的手腕。
“還有嗎?”
謝珩臉上的笑淡了。
“你以為孤還離不開你的鳳命?”
崔相立刻捧出一份新批命。
“欽天監會昭告天下,蘇姑娘才是真鳳。”
謝珩接過批命,拍在我麵前。
“你的命格,孤能捧起來,也能踩下去。”
“百官歸順,羽林衛聽命。沒了你,孤照樣登基。”
他又抽出一張抄家名冊。
“沒了姑母,孤坐得更穩。”
一句比一句快。
廢我的位,改我的命,抄長公主府,像是在趕著分一桌尚未煮熟的宴席。
蘇大郎也在這時衝進來。
“殿下,公主府圍住了!”
阿瑤立即拍手:“等處置了公主,她的府邸給哥哥做將軍府。”
謝珩笑著點頭。
“準了。”
“她不是喜歡把持朝政嗎?待孤登基,便治她謀逆之罪。”
“長公主府上下,一個不留。”
滿殿忽然靜了一瞬。
我也不再問了。
隻是伸手,將歪到案邊的廢妃詔書扶正。
朱砂從紙上慢慢滾下來,像一道細紅的線。
殿門外響起第一聲甲靴。
很輕。
第二聲,更近。
第三聲落下時,扣著我的兩名內侍先鬆了手。
沒有命令。
他們隻是同時白了臉。
方才還亂跑的宮人一個接一個停下。風從門縫擠進來,吹翻了那份偽造的鳳命批書。
殿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長公主披著玄甲走進來。
她身後,是本該圍困公主府的羽林衛。
沒人通報。
也沒人敢攔。
她一步步走過廢妃詔書,走過新寶冊,停在阿瑤麵前。
阿瑤頭頂的鳳冠輕輕晃了一下。
謝珩猛地站起身。
“姑母?”
長公主抬眼。
“你說得對。”
“這朝,本宮不該再替人把持了。”
“該由本宮自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