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時嫣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裏卻隻發出破碎的氣音。
她想不明白,醫院裏到處都是監控,沈瑤怎麼敢在這裏動手?
再醒來時,她的頭痛得像要裂開,肋骨的位置傳來陣陣鈍痛,稍微呼吸重一點就疼得她倒吸冷氣。
“醒了?”
京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時嫣偏過頭,看見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
沈瑤站在他身側,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和樓梯間裏那個推她的人判若兩人。
“時嫣,”京頤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瑤瑤說她知道錯了,讓她給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沈瑤立刻走上前一步,帶著哭腔:“姐姐對不起,我......我就是一時氣憤,沒控製好情緒,我也沒想到你會那麼容易就摔下去......”
周時嫣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故意摔下來陷害你的?”
沈瑤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我沒那麼說。但是我也沒必要當著監控推你啊,我又不是傻子。”
“你閉嘴。”京頤看了沈瑤一眼,語氣不算嚴厲,更像是一種敷衍的製止。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周時嫣,沉默了幾秒,說:“有人報了警。”
周時嫣抬眼,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希望你能給瑤瑤出具一份諒解書。”
周時嫣愣愣地看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差點害死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讓我諒解她?”
京頤避開了她的目光:“這種事情你之前也做過很多次了,不過就是錢多錢少的問題。你開個價,我不會虧待你。”
周時嫣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沈瑤為什麼敢這樣明目張膽的傷人,因為她知道,不管她做了什麼,京頤都會替她兜底。
而她周時嫣,隻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擋箭牌。
她捏緊了拳頭,聲音卻異常平靜:“我媽的心源找到了嗎?”
京頤愣了一下,點點頭:“找到了。隻要你答應,可以盡快安排手術。”
“好,我簽。”周時嫣閉上眼睛,又睜開,“但我還有一個條件。你讓沈瑤過來。”
京頤給沈瑤使了個眼色。沈瑤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周時嫣抬手就是兩巴掌,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回蕩。
“這兩巴掌,算你欠我的。”
沈瑤捂著臉要鬧,被京頤拽著胳膊拖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時嫣躺在床上,眼淚無聲滑落。
但隻要媽媽能治好,她什麼都可以忍。
下午,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沈瑤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手機,嘴角噙著笑:“姐姐,給你看個好東西。”
屏幕上是一段視頻。
沈瑤坐在媽媽的病床邊,笑盈盈地說:“阿姨,你女兒今天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媽媽受到了刺激,臉瞬間變得煞白,大口喘氣,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
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護士衝了進來,視頻戛然而止。
周時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去找我媽了?”
沈瑤歪著頭,笑得天真無邪:“你媽媽真愛你啊,一聽你出事就心臟病發了。可惜她的心源還在路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周時嫣掀開被子想要下床,腿卻軟得像麵條,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瑤蹲下身,和她平視:“與其現在找我算賬,不如趕緊去看看你媽。說不定,還能見到最後一麵呢。”
說完,她起身離開。
周時嫣趴在地上,指甲摳著地板,一寸一寸地往外爬,直到遇到護士拿來了輪椅,帶她上了電梯。
護士推著她穿過長廊。周時嫣盯著頭頂的數字,心裏一遍一遍地祈禱:等等我,媽媽,求求你等等我。
可到底還是晚了,她沒能來得及見到母親最後一麵。
醫生宣告死亡後的十分鐘後,她期盼許久的心臟供體終於送到,但一切都晚了。
周時嫣忽然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彎下腰,一口鮮血從喉嚨裏湧出來,濺在白色的床單上。
就差十分鐘。
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得償所願了。
周圍的護士驚慌失措地圍上來,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意識即將抽離的那一刻,她胡亂抓住了一雙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如果我死了......請把我和媽媽火化......一起撒進海裏......”
然後她的手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