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成了哥哥最強力的助手。
他想知道客戶的意向報價,我隻需要飛一趟對方的辦公室就能拿到。
他不能參加的行業絕密會議,我這個鬼魂卻可以來去自如。
就連競爭對手惹了哥哥,當天晚上我就能在那人用餐時掀起陰風吹倒蠟燭,燒光那人的頭發。
但每當夜深人靜時,哥哥還是會看著我們一家人的全家福,神態落寞。
我總會飄到他麵前做鬼臉。
“哥哥別哭,你看,哪怕我死了,我的鬼魂也能陪在你身邊,連帶爸媽的那份,一直陪著你。”
可就在我們配合默契的第三年,哥哥卻把我最討厭的沈南梔領回了家。
他喊她妹妹,幫她拎行李,語氣是我生前都從未感受過的溫柔。
我氣瘋了,鬼魂飄到哥哥麵前,哭著說這個家裏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哥哥總算變了臉色。
安頓好沈南梔出來,他看向我,眸底卻是一片冰冷。
“江眠,是不是這三年我給你的好臉色太多,讓你連自己的定位都看不明白了?”
我怔住了。
好半晌才終於開口問他。
“哥哥,我不是你最親的妹妹嗎?你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外人......”
“夠了!”哥哥冷著臉打斷我,“什麼外人?你忘了南梔也是我妹妹嗎?況且比起你,我從前就更喜歡她這個妹妹!”
我的鬼魂下意識縮了縮,忽然感覺有些悲傷。
我死後,的確忘記了很多生前的事情。
見到沈南梔,也隻記得她是我的表姐,是哥哥的表妹,小時候她還笑眯眯地給過我糖。
但不知為什麼,如今她的存在就是讓我感覺很恐懼,很排斥。
或許,是我錯了。
我飄到哥哥麵前,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
“我同意你把沈南梔接來,但......你能不能別讓她住在我的房間裏,那裏麵都是我從前的東西,我不想被她弄亂。”
哥哥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眼底染上一抹譏諷。
“死人的東西,留著還有什麼用?江眠,你什麼時候才能認清自己隻是一條鬼魂了?”
他說完沒了耐心,轉身往書房走去,同時不忘冷聲警告:“南梔身體不好,在國外養病三年才回來,別把你那些鬼手段用到她身上。”
“如果她真被你嚇出個好歹,別以為你死了我就拿你沒辦法!”
書房門在我麵前重重合上,像是迎麵的一巴掌,打得我猝不及防。
傍晚,我渾渾噩噩回了陰司,剛過橋,兩個下屬就驚奇地迎上來。
“老大,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從前不是都要等到哥哥睡著才回陰司嗎?”
“這是終於想通了?覺得自己這麼連軸轉太累了?”
三年前死後,為了能夠陪在哥哥身邊不入輪回,我特地賄賂了閻王,白天陪在哥哥身邊,晚上就在閻王手底下幫他做事。
連續三年不眠不休,我混得還不錯,都有了兩個小下屬。
但今天,我沒有心情跟他們玩鬧,而是搖了搖頭直接回房,一頭栽倒在床上。
我決定今晚曠工,不積攢陰德了。
原本閻王還答應我,隻要陰德積攢得足夠多,他可以特許我化作實體一天,我就能給哥哥一個擁抱了。
可現在我生氣了,我不要見他了。
晚上,我迷迷糊糊睡著了,沒想到鬼還會做夢。
夢裏全都是爸媽車禍去世後,哥哥一個人把我拉扯長大的回憶。
他比我大八歲,對我又當哥又當媽,還要一個人支撐起家裏岌岌可危的公司,為此連大學都沒讀完。
我成年那天,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分攤哥哥身上的擔子了,卻不想命運弄人,我死在了十八歲生日的當天。
甚至因為記憶缺失的原因,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忘了,自然也忘了,當時哥哥在哪裏,他又有沒有因我的死而傷心。
第二天睡醒,已經是日上三竿,我難得沒有飄去哥哥身邊,而是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這時,我腦海裏忽然響起哥哥呼喚我的聲音,十分焦灼。
我連忙飄去哥哥身邊。
他像是熬了大夜,雙目通紅,將一個藥盒拍到我麵前。
“這是蕭氏新研發的藥品,普通渠道根本買不到,你去生產工廠、去研發基地,總之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拿到這款藥的精準配方!”
從前,我也經常幫哥哥處理過生意上的事情,幫他看投標底價,幫他打探機密數據。
但基本都是我看不慣他操勞,主動幫忙。
這還是哥哥第一次讓我幫他查東西,這款藥對他肯定十分重要。
這幅鬼魂是因為對哥哥的執念才能出現在人間,我不能距離他太遠。
可偏偏他想要的工廠資料在另一個城市的邊郊。
於是我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飛了整整十個小時,才在深夜帶著配方回到了哥哥身邊。
“哥哥,我拿到配方了!”
但此時哥哥卻守在沈南梔床前,正一勺一勺喂她喝著藥。
他撇了眼我狼狽的鬼魂,眉頭微皺了下。
等喂沈南梔吃完藥,細心幫她掖好被子後,哥哥走出房間,隨手把我揮開。
“不需要了。你飛遠點!南梔身體不好,你渾身陰氣別衝撞了她。”
那隻手穿透我的鬼魂,分明沒有碰到我,我卻像是被打到了一樣痛。
我看到了,方才沈南梔的床頭櫃上,堆滿了哥哥派我去查的那款藥。
原來,他這麼急著要這款藥,隻是為了幫沈南梔治病。
助理在這時匆忙走過來,對哥哥說。
“江總,按照蕭家的要求,他們送來了藥,長明燈作為交換得趕緊送過去了。”
哥哥朝倉庫那邊揚了揚下巴,“你去拿吧。”
我聽懂他們的意思,連忙張開雙臂去擋。
“不行!哥哥,這盞燈你都為我燃了三年了,你不要送人!”
可除了哥哥,沒有人能看到我,他也沒有搭理我,而是在助理端來燈後,親自吹滅了長明燈上的蠟燭。
“換根新的蠟燭再送去蕭家吧,別犯了他們的忌諱,日後就不好給南梔尋藥了。”
我眼睜睜看著那盞燈被拿走了。
這還是我死後,一位住持送來的。
他說,這盞燈可以照亮亡魂的路,讓我轉生後也能找到家。
下一世,我找不到家了。
哥哥對我冷哼一聲。
“人死不能複生,我難道要為了一個死人,把這晦氣東西留在身邊一輩子嗎?”
“江眠,別天真了。”
我感覺眼眶很酸。
我以為我哭了,可鬼魂不會哭,反而是這幅魂體的顏色又變淺了許多。
閻王曾說,等我魂體徹底透明時,我就必須要離開了。
可這對我而言比天都大的事,在哥哥眼裏卻不如沈南梔一聲咳嗽來得重要。
我頭一次,沒有繼續跟哥哥爭辯。
而是轉過身,輕聲說了句,“好,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