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陸承曜在一起八年。

八年前，他的工作室欠了供應商十幾萬，連下個月房租都湊不齊。

我把準備開個人設計展的錢取出來，給他填了窟窿。

那天他抱著我，說以後一定十倍還我。

後來他確實還了。公司做起來，又上市，敲鐘那天媒體誇他年輕有為。

我坐在台下，手裏還攥著他忘帶的備用領帶。

我是婚紗設計師。

可那幾年，我做得最多的是他的品牌海報、產品手冊、展會視覺。

他一句“知意，隻有你懂我”，我就能熬到淩晨三點。

第二天他拿著方案去談合作，沒人知道那些圖是誰畫的。

我們終於談婚禮時，我已經三十歲。

我沒要海島包機，也沒要滿廳水晶。

我說海邊一個小場地，親友二十來個，我穿自己設計的婚紗。

預算十萬，我算了三遍，連花藝都選了本地季節款。

陸承曜皺眉：“公司剛上市，外界盯得緊。婚禮太高調不好。”

我說：“十萬已經很低了。”

他把茶杯放下：“知意，你別在這個時候虛榮。”

我畫一件婚紗，從圖紙到打版，省下的是別人幾十萬的高定費。

到他嘴裏，成了虛榮。

我沒吵。

我隻說：“好，那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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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陸承曜“婚禮從簡”的那個下午，

就給預訂好的海邊場地打了電話。

我說：“你好，我想取消下個月16號的場地預訂，訂單號是......”

電話那頭的女聲很為難：

“周小姐，您確定嗎？您的場地我們已經拒絕了後麵所有的預訂，押金是不能退的。”

我說：“我知道，沒關係。”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裏那點僅存的期待，也跟著沉了下去。

八年，從一無所有到上市公司，

我以為我們終於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結局。

可這個結局，在他眼裏，連十萬塊的預算都嫌鋪張。

手機震動，是陸承曜。

“知意，婚禮那點破事你處理完了嗎？別忘了就行。”他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我回：“正在處理。”

“那就好，我這邊忙著給公司一個重要員工辦活動，沒空管你那些小情緒。”

“重要員工？”

“新來的助理，很有潛力，”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你不是一直讓我多提拔新人嗎？行了，掛了。”

電話被幹脆地切斷。

我拿著那份需要本人簽字才能生效的退訂合同，決定親自去一趟酒店。

酒店就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我們曾經路過無數次，

陸承曜指著頂樓的宴會廳說：“以後我上市了，就在這裏給你辦最風光的婚禮。”

現在，他上市了，我卻是來退訂旁邊最小的那個偏廳。

電梯門打開，一陣悠揚的樂隊演奏聲傳來。

我循著聲音望去，頂樓最大的宴會廳“星辰廳”門口，人來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宴會廳內，璀璨的水晶燈下，鋪滿了香檳色的玫瑰，

巨大的香檳塔閃著光，樂隊正在彩排。

舞台中央，站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陸承曜。

他正溫柔地替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孩整理頭紗。

那個女孩，是他的新助理，薑梨。

而她身上穿著的，是我畫了三年圖紙，改了八次版，

為自己一針一線縫製出來的婚紗，“唯一”。

薑梨轉了個圈，裙擺像雲朵一樣散開，

她仰著臉，聲音天真又帶著一絲挑釁。

“陸總，我穿這個真的好看嗎？我總覺得......這是別人的嫁衣，我穿上有點像小偷。”

陸承曜笑了，他伸手，

指腹輕輕擦過薑梨的臉頰，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胡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過音樂，刺進我的耳朵裏。

“你比原本要穿它的人，更適合。”

“有些人，隻配畫圖紙，卻沒有穿上它的氣質。而你，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我的手抖得厲害，

那份退訂合同被我死死捏在手裏，紙張的邊緣割著我的掌心。

原來，他口中“重要員工的活動”，

是這樣一場盛大的、堪比婚禮的宴會。

原來，他嫌我虛榮，

卻願意把我的心血捧給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