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向來滿意我的駙馬,他出身清貴,克己複禮,是最守規矩的君子。
所以,中秋家宴上,看到他親手為他那進京投奔的鄉下表妹剔了一碟子蟹黃時,
我端著酒盞,半句未言。
隻是回府當晚,讓人抬了三大缸的活蟹,倒在他的臥房內,
“挑吧,我看駙馬那雙手,伺候起人來倒是細致得很。”
我隔著雕花木門,冷眼聽著裏麵的辯解,
“剝不完這千隻,明日本宮便上奏父皇,褫奪你的官職。”
本宮養的狗,若要亂對別人搖尾,換一條便是。
畢竟,本宮眼裏揉不得半粒沙子。
1
中秋宮宴。
駙馬表妹柳蘅端酒湊到我跟前。
柳蘅眼角帶笑,端起酒盞敬我,“表嫂,初次見麵,蘅兒敬您一杯。”
裴璟正慢條斯理淨手,拆了一隻又一隻肥蟹,將剔出的整碟蟹黃順勢推到柳蘅手邊。
我沒接話,視線落在那碟蟹黃上。
裴璟把擦手錦帕扔進水盆,“蘅兒不懂京城規矩,你多擔待。”
柳蘅嬌嗔,“表兄淨會替我操心。”
她轉頭看我,語氣熟稔透著輕慢,“表嫂命好,嫁給表兄這般年輕有為的朝廷命官。蘅兒命苦,父母去世,以後隻能靠自己了。”
“表嫂平日隻管後宅瑣事,定然不知表兄在前朝周旋多辛苦,日後可得多體貼表兄才是。”
我挑起眼皮看她,
“窮親戚規矩確實差了點。”
柳蘅臉色瞬間漲紅,淚水聚在眼眶,
“表嫂莫怪,我這人性子直,不會拐彎抹角,隻是看表嫂穿金戴銀,替表兄心疼罷了,表兄寒窗苦讀十載才搏來今日前程,表嫂坐享其成,總該知足。”
我嗤笑出聲,端起麵前酒盞抿了一口。
桌上氣氛驟降。
坐在下首的長平侯夫人拍案而起,指著柳蘅嗬斥,“放肆!哪裏來的野村婦!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指著公主殿下說教!”
柳蘅猛地僵住,滿臉錯愕。
旁邊幾個誥命夫人麵露譏諷,“裴大人,你這表妹好大膽子,就算是你,見了殿下也得行君臣之禮,她一個平民白丁,敢讓殿下體貼你?”
柳蘅沒了血色,慌亂無措看向裴璟。
裴璟迎上我視線,眉頭微皺,轉頭冷聲嗬斥柳蘅,“還不跪下給殿下賠罪!口無遮攔,皇家規矩豈容你這般放肆!”
柳蘅眼眶一紅,慌忙跪下,“殿下恕罪,民女鄉野出身,不懂宮中規矩,隻想著您是表兄的妻子,才一時忘了尊卑。”
我放下酒盞,站起身,“本宮乏了,諸位自便。”
回府馬車上,裴璟坐我身側,幾次欲言又止。
“殿下,蘅兒初來乍到,確實不知你身份,她自幼長在鄉野,不懂規矩,臣代她向殿下賠罪。”
我閉眼養神,沒理他。
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前,我招招手,侍女附耳過來,
“去西市,把活蟹全買回來,要最鮮活的。”
半個時辰後。
侍衛抬著三大缸張牙舞爪的活蟹,全倒進了裴璟臥房。
腥味瞬間彌漫。
裴璟被驚動,看著滿地亂爬的活蟹,臉色難看至極,
“殿下這是何意?”
我搬了把太師椅,坐在門外看他,
“駙馬今日在宴上伺候人那般細致,本宮看了十分感動。”
我可以不要他的情分,但不能容他拿我的臉麵,給旁人做梯子。
我抬手點了點那活蟹,笑道,
“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