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回到婚房時,門一打開,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木色地板被撬掉,換成冷白大理石。
我親手刷的暖灰牆不見了,滿眼都是刺目的白。
書房那麵我熬夜畫出來的山海手繪牆,正被工人一點點鏟掉。
我衝過去。
“誰讓你們動這裏?”
工人愣了愣。
“沈總交代的,說按許小姐喜歡的風格重裝。”
我跑到雜物間,找到了父親留下的舊木桌。
它被壓在一堆紙箱下,桌角磕掉一塊。
旁邊有本黑色筆記。
是沈硯舟的字。
我翻開,整個人僵住。
“知夏胃不好,家裏不要放辣。”
“知夏喜歡白色,婚房和婚禮都用白。”
“知夏討厭等人,身邊人必須守時。”
“知夏不喜歡吵鬧,說話要輕。”
“知夏喜歡梔子花,臥室放梔子香薰。”
一條一條,全是我這些年被他罵過的理由。
他罵我吃辣不自律。
罵我穿紅裙俗氣。
罵我遲到三分鐘沒有教養。
罵我說話直接,不夠溫柔。
原來那些所謂規矩,從來不是為了我好。
他是在把我改造成許知夏。
我拿著筆記去公司找他。
沈硯舟隻看了一眼,第一反應是:
“你翻我東西?”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在意的是這個?”
許知夏站在他身後,眼淚立刻掉下來。
“林小姐,我真的不知道硯舟還記得這些。你別誤會,我和他已經過去了。”
我看著沈硯舟。
“我的項目,禮服,婚房,現在連我這個人,都要讓給她嗎?”
沈硯舟臉色沉下去。
“林晚,你夠了。知夏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不管她。”
“救命?”
我把父親遺物箱裏那份舊事故資料拍在桌上。
“你確定救你的人是她?”
沈硯舟還沒來得及看,許知夏忽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她貼近我耳邊,輕聲說:
“你有證據又怎麼樣?他信你嗎?”
下一秒,她鬆手往後倒去,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下去。
尖叫聲響起。
沈硯舟衝出來時,許知夏額頭流著血,哭著說:
“硯舟,不怪林小姐,她隻是太生氣了。”
我站在樓梯口,冷得發抖。
“我沒推她。”
沈硯舟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晚,我已經夠慣著你了。”
“我說了不是我!”
“把她關到後麵材料倉庫,發布會結束前不許出來。”
倉庫門落鎖時,濃重的油漆和膠水味撲麵而來。
我從小就對刺激氣味敏感,很快開始喘不上氣。
我給沈硯舟打電話。
第一通,他掛了。
第二通,他發來一句:
“反省夠了再說,別裝可憐。”
我蜷在地上,視線一點點發黑。
我顫抖著,給曾經欣賞我的老板打去了電話。
醒來時,我在醫院。
賀南川站在床邊,臉色很冷。
“醫生說再晚十分鐘,你可能就沒命了。”
我看著手機裏已經整理好的證據,平靜地說:
“賀總,南城那個職位,還算數嗎?”
他說:“一直算數。”
我拔掉針,簽了風險告知。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婚房。
我帶走父親的舊木桌,把訂婚戒指放在客廳茶幾上,旁邊留下一張紙。
“沈硯舟,你的規矩,我守了六年。”
“從今天起,我不守了。”
當晚,我坐上去南城的高鐵。
車窗外燈火飛快後退。
這一次,是我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