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她違抗首領命令,擾亂部落秩序。”他終於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平靜,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事,“和你一樣。”
兩名戰士把阿母架起來往北邊拖,阿母掙紮著回頭看我,嘴裏叫著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雪裏。
雪蕪這時從戰士後麵走出來,懷裏抱著孩子,聲音溫柔得像在主持什麼神聖的儀式。
“蘇黎藥師在結契之日心生怨恨,私盜聖物,汙蔑王族血脈,今日又當眾抗拒首領,此乃破壞部落氣運之兆。”
她頓了頓,“冬神的祭典,需要一個心懷怨毒的祭品,方能平息災厄。”
我聽清了這句話的意思。
不是流放,不是圈禁,是獻祭。
“赫凜。”
我盯著他,“你要殺我。”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回應,隻是抬了抬下巴,戰士便開始往祭壇那邊拖我。
冬神祭台在部落最北端,是一塊高出地麵兩丈的黑色石台,台麵上刻滿了古老的獸紋,四個角各有一道深槽,是專門用來固定祭品的。
他們把我四肢摁進石槽,石壁夾住手腕和腳踝,像長在裏麵一樣,一動都動不了。
寒風從北邊切過來,石台冰得像刀刃貼在背上。
雪蕪走上台,把那把祭刀捧到赫凜麵前,雙手奉上。
“獻祭開始。”
赫凜接過刀,踩著台階一步步走上來。他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刀尖指向我手臂上殘存的那道伴侶紋。
“撕掉這個,再取你的心血,”他說,“冬神會滿意的。”
我沒有叫,也沒有求饒。
我隻是盯著他的臉。
他讓我喝斷孕泉,讓我替他們養孩子,讓人打斷了阿母的骨頭,把她趕進冰原,燒了我的藥屋,奪走我的骨牌,現在把我釘在這塊石台上,要取我的性命。
而部落裏所有人都站在下麵看著,沒有一個人出聲。
刀刃碰到我手腕的瞬間,祭台下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放開她。”
那聲音很沙啞,像是久不開口的喉嚨第一次發出的聲響。
但我認得出來。
赫凜的手停住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
阿灰站在祭台下的雪地裏,那條跛了三年的左腿,此刻踩得穩穩的,紋絲不動。
他耳後的封印正在碎裂。
裂縫裏透出來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個祭場照得白如白晝,光從他身上蔓延出去,順著地麵一路鋪開,延伸到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冰原。
然後雪地裏開始出現影子。
一頭,兩頭,十頭,百頭。
北境各族的獸王,踏著雪從四麵八方現出真身,在阿灰身後跪下,一個接一個,跪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壓壓的輪廓。
雪蕪手裏的祭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就在這時,我手腕上忽然像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我低頭看去。
那道我帶了二十年、一直以為隻是族裏給藥師刻的普通烙印,此刻正一點一點亮起來,金光從紋路裏滲出,越來越亮,刺得我睜不開眼。
赫凜握著祭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盯著我手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連嘴唇都白了。
“那不是......藥師印......”
他抬起頭,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字。
“那是千年難遇的......神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