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衝向了槐樹。
舊自行車歪倒在樹下。
後座綁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包裹。
周凱比我先伸手。
我掄起鐵盆,砸在他手腕上。
他疼得後退兩步。
“薑棠!”
“這是大家最後活命的機會!”
“寄給我的東西,什麼時候成大家的了?”
蘇妍攔在我麵前。
“你先別衝動。”
“包裹裏可能有離開鬼村的辦法。”
“為了所有人,先讓我看看。”
“你哪次不是為了所有人?”
“搶紙錢是為了大家。”
“拿襪子也是為了大家。”
我盯著她。
“怎麼你的大家,回回都不包括我?”
蘇妍眼圈一紅。
周凱卻沒了耐心。
他抬手示意,另外兩個人立刻圍了過來。
我攥緊鐵盆,正準備動手,祠堂方向卻傳來一聲巨響。
一隻穿紅嫁衣的女鬼撞開大門,朝村口飄了過來。
後麵還跟著密密麻麻的鬼影。
“沒時間了!”
周凱衝我吼。
“快拆包裹!”
我一腳踩住紙箱。
“都退後。”
周凱還想上前。
我揚起鐵盆。
“昨晚那麼多鬼都沒弄死我。”
“你可以試試,自己有沒有它們結實。”
他臉色難看,到底退了一步。
我蹲下來,撕開外麵的黑紙。
包裹裏是一隻骨灰盒。
空的。
四周先是安靜,隨後有人笑了。
“又是破爛。”
“她爺爺挺貼心,連後事都給她準備好了。”
周凱也鬆了口氣。
“正好。”
“既然鬼村必須留一個人,盒子也給你備好了。”
我沒有理他,隻看著盒蓋內側。
上麵貼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乖孫女,別怕。】
【爺給你的東西夠你平平安安活到老。】
【實在遇到難處,就叫爺。】
那是爺爺的字。
他寫“平安”的時候,總習慣把兩個字擠在一起。
小時候父母不在家,是爺爺把我拉扯大的。
他舍不得吃肉,卻會把碗底最後一塊偷偷埋進我飯裏。
冬天棉鞋破了,他拿膠水補補繼續穿,卻省錢給我買新羽絨服。
後來他走得突然。
我甚至沒趕上見最後一麵。
這些破盆、酸火腿和爛襪子,是他死後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哪怕真是從地府垃圾堆裏翻來的,我也舍不得讓別人碰。
蘇妍湊過來看了一眼。
“薑棠,你爺爺說東西夠你平安活到老。”
“可事實證明,這些東西隻能勉強拖住鬼。”
“他可能也被地府的東西騙了。”
“閉嘴。”
“我隻是提醒你麵對現實。”
她看向越來越近的鬼群,又輕聲勸道:
“你爺爺既然連骨灰盒都寄來了,也許就是在暗示你。”
“留下吧。”
“你留下,我們都會記住你。”
周圍立刻有人跟著開口。
“小薑,你救了我們這麼多次,再救最後一次吧。”
“你爺爺在下麵還能照顧你。”
“我們出去後,一定給你立碑。”
劉叔抱著剛醒來的劉晴,沒有說話。
我看向他。
“你也想讓我留下?”
劉叔嘴唇發抖。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
“晴晴還年輕。”
“我不能看著她死。”
劉晴急忙搖頭。
“爸!”
“薑棠姐剛救過我!”
周凱粗暴地把她拽到一旁。
“現在不是講感情的時候。”
“再晚,所有人都得死!”
他舉起鐵棍,逼近我。
“薑棠,把骨灰盒放下。”
我把盒子抱進懷裏。
“想讓我死,自己過來。”
周凱咬緊牙,剛要動手。
頭頂忽然響起滾雷。
一道金光劈開鬼村上空常年不散的黑霧。
那群衝來的厲鬼像是受了驚,齊齊停在原地。
緊接著,一行行金色文字從雲層中浮現。
【陰陽寄送記錄核查完畢。】
【寄件人薑守山,累計寄出陰陽快遞四十九件。】
【三件護身寶衣為何從未穿戴?】
【十二道救命符為何一張未用?】
最後一行金字落下時,整座鬼村都震了一下。
【贈予陽間孫女的百年陽壽,請盡快簽收。】
百年陽壽?
我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空骨灰盒。
這些年,陽壽是一點沒見著。
喪葬用品倒是快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