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誤入鬼村後,我隻能靠摳門爺爺發來的陰陽快遞保命。
女鬼來敲門,他寄來一隻漏底鐵盆。
餓死鬼追我,他寄來半根發酸火腿腸。
我被一百隻厲鬼堵在祠堂,他終於大方了一回,寄來整整一箱東西。
打開全是別人燒錯名字的紙錢。
包裹一次比一次破,我都懷疑爺爺在地府承包了垃圾站。
可係統說,這些都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寶貝。
所以哪怕收到破襪子,我也會洗幹淨收好。
萬一哪天死得突然,好歹能穿雙不露腳趾的。
直到第四十九天,鬼村大門徹底關閉。
我等來的最後一個包裹,是一隻空骨灰盒。
與此同時,天空滾過幾行金字:
【三件護身寶衣為何從未穿戴?】
【十二道救命符為何一張未用?】
【贈予陽間孫女的百年陽壽,請盡快簽收。】
百年陽壽?
我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空骨灰盒。
這些年,陽壽是一點沒見著。
喪葬用品倒是快湊齊了。
······
“薑棠,把剩下的紙錢交出來。”
周凱堵在祠堂門口,身後還跟著蘇妍和幾個同行的人。
我靠著門框,右手虎口全是血。
昨晚,一百多隻厲鬼圍住祠堂。
門被撞開時,是我撕開爺爺寄來的紙箱,把裏麵的紙錢全撒了出去。
可那箱紙錢連名字都不統一。
張家老祖、李家亡夫,還有幾遝寫著“王富貴愛妻收”。
外麵的鬼為了搶錢,打得頭都掉了。
我們這才熬到天亮。
現在,周凱卻說,是蘇妍貼在門上的符救了大家。
“沒有了。”
我晃了晃空紙箱。
“昨晚全撒出去了。”
周凱不信。
“那麼大一箱,你肯定藏了。”
“把背包打開,我們自己找。”
我沒動。
“憑什麼?”
蘇妍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手裏還捏著幾張沒燒完的符。
“薑棠,我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
“那些紙錢能引開厲鬼,應該統一保管。”
“萬一你下次賭氣不拿出來,大家怎麼辦?”
我聽笑了。
“昨晚門快塌的時候,你躲在供桌底下,怎麼沒想著大家?”
她眼圈瞬間紅了。
“我的符已經耗盡了法力。”
“要不是我壓住祠堂裏的陰氣,你撒再多紙錢也沒用。”
我看向門口。
她貼的十幾張符早燒成了灰。
第一隻鬼靠近時,那些符跑得比我們都快。
周凱卻擋到她麵前。
“蘇妍懂民俗,還救過我們好幾次。”
“你什麼都不懂,仗著碰巧拿到一箱紙錢,就開始搶功勞?”
“碰巧?”
我指了指地上的血跡。
“昨晚是誰守著門?”
“又是誰把伸進來的鬼手一根根砍斷的?”
同行的人紛紛移開目光。
昨晚發生了什麼,他們都看見了。
可這四十多天裏,蘇妍一直說自己能帶大家離開鬼村。
沒人敢得罪她。
周凱冷著臉開口:
“守門本來就是你負責。”
“難道你出點力,大家還得跪下來謝你?”
我攥緊紙箱。
“那你們倒是別拿我的東西。”
“誰拿了?”
蘇妍委屈地咬住嘴唇。
“我隻是想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薑棠,我知道你爺爺去世以後,你一直沒走出來。”
“可那些來路不明的包裹,未必真是他寄的。”
我的臉色頓時沉了。
“別提我爺爺。”
周凱上前一步。
“提了又怎麼樣?”
“死人還能從下麵爬上來替你撐腰?”
我抬起空紙箱,直接砸向他的臉。
周凱沒想到我會動手,鼻子當場見了血。
“薑棠!”
他惱羞成怒,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牆上。
我膝蓋頂向他腹部,他疼得鬆了手。
可沒等我站穩,另外兩個人已經攔在我麵前。
蘇妍擦了擦眼淚,低聲勸道:
“算了,別打了。”
“薑棠隻是太在意那些包裹。”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眾人。
“不過從今天開始,她收到的東西,還是先交給我檢查吧。”
“鬼村裏的東西都帶著陰氣。”
“我也是怕她害了大家。”
周凱捂著流血的鼻子,立刻點頭。
“就這麼定。”
“還有,你昨晚燒壞了供桌,今天的食物沒你的份。”
我盯著他。
“我不燒供桌堵門,你現在已經躺桌上了。”
“少廢話。”
周凱一腳踢開我腳邊的紙箱。
“天黑前去後山找吃的。”
“空著手回來,就別進祠堂。”
眾人陸續散開。
走在最後的劉叔停了一下。
昨晚,是我把他從門縫邊拖回來的。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低下頭,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我彎腰撿起紙箱。
箱底還貼著一張皺巴巴的快遞單。
寄件人那一欄,寫著薑守山。
那是我爺爺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和他活著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