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嫁前一日,太子裴晏清偷偷進了府。
“明日讓芷兒穿著嫁衣與孤拜堂吧!”
話落,屋子裏的人都跪下謝恩。
母親拉著沈清芷的手,淚眼婆娑。
“芷兒自幼在我身邊長大,能看見她出嫁我也死而無憾了。”
兄長拿出三年前就打造的鳳冠。
“這鳳冠堪堪配的上芷兒妹妹。”
半晌,裴晏清看向我,神情譏諷。
“你有了太子妃的名頭,隻是讓芷兒替你拜堂,你不會不願吧?”
前世,我確實不願,甚至以死相逼。
一晚上鬧得滿城皆知,甚至驚動了皇後,才讓裴晏清歇了心思。
臨死前我才知曉。
成婚那日的嫁衣,本就是裴晏清親自給沈清芷準備的。
“沈清漣,若有下一世,別再搶不合身的嫁衣了。”
重來一次,我想開了。
“我願意。”
太子算不得什麼。
天子才是最後的贏家。
1
殿內瞬間熱鬧起來。
裴晏清看向我的目光晦澀不明。
“嗯,明晚上孤會去正殿。”
我有些驚訝,忍不住抬頭。
看著他走到一臉羞澀的沈清芷身邊。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孤答應你的,定然不會食言。”
裴晏清帶著人又悄悄回了東宮。
母親擦拭著淚,嘴邊的笑意掩蓋不住。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你妹妹終究是越不過你這個太子妃,你們二人在宮裏互相扶持,我也就放心了。”
前世,母親也是說過這番話。
她本就生的比我好,若是她隨我入宮,太子的心裏哪裏能有我的一絲位置。
我自是大鬧一通。
質問母親為何不站在我這個親生女兒這邊。
我一頭撞在柱子上,血止不住的流。
事情鬧到皇後那裏。
皇後命人連夜將沈清芷送進潭拓寺。
才讓裴晏清歇了心思,與我拜堂。
可婚後,裴晏清恨我不能讓他與心愛之人廝守。
成婚一年不曾踏入我的正院。
我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皇後知曉此事。
隻覺得選錯了人。
“你是個扶不上牆的,若不是你自幼與太子定了婚事,本宮何至於選你。”
我才知曉,先帝曾看在祖父的麵上。
給我和太子留下一封遺詔。
我想給裴晏清解釋,他避而不見。
成婚第二年,皇帝聽聞此事。
對他發了一通脾氣。
當晚,裴晏清負氣與我圓了房。
“沈清漣,你就這麼下-賤?敢告狀到父皇麵前。”
我想解釋,他捂住我的嘴把我的臉扭到一旁。
沈清芷知曉後,在府中鬧得自盡。
一尺白綾懸在房梁上,嚇的母親接連三封信送進宮。
信中皆是不滿與怨懟。
父親與兄長站在一旁,目光審視的打量著我。
“沈清漣,你又要作什麼妖?”
“芷兒也是你妹妹,大婚更是代表著我們沈家的顏麵。”
兄長蹙著眉,眼裏滿是警惕。
向來不善言辭的父親也在思考。
“你大哥說的對,明日你便跟著陪嫁侍女一同過去吧,別往陛下麵前湊。”
我低頭應是。
屋裏寂靜了一瞬。
似是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容易就同意。
“好了,明日就是芷兒的大婚,我再去挑挑有什麼能適合芷兒帶進宮裏用的。”
母親說完,便拉著沈清芷一同去了她的私庫。
父親隨著一同去往書房。
兄長路過我身邊時,冷哼一聲。
“沈清漣,你最好真的不要鬧什麼幺蛾子,不然沈家和皇家都不會放過你的。”
撞著我的肩膀追上母親的腳步。
“芷兒妹妹,我那剛得了一個上好的皮毛,等你進了宮找人給你做一件大氅。”
聲音漸行漸遠。
我攏了攏身上的單衣。
一陣風吹過。
刺骨的寒意竄進皮膚,讓人頭腦都清醒不少。
愛與不愛,又如何呢。
2
我也曾對裴晏清有過幻想。
母親生我時壞了身子。
大夫說她此生難再有孕。
恰逢有個道士算出,沈家女有個鳳命,日後能帶沈家一飛衝天。
沈清芷與我相差三日,母親一見就喜歡上。
她比我更討全家人的歡心。
自幼母親便對我冷淡,祖母憐惜我。
把我接到身邊教養。
七年前祖父病逝。
我跟著祖母一直生活在川西老家。
也曾有幸見過裴晏清。
川西的春台會上,街上人來人往。
我帶著一個兔子麵具。
一個帶著狐狸麵具的人拿著的荷包。
我看著眼熟,摸著身上哪裏都沒有。
我以為是他偷了我的荷包。
氣得不輕,上前搶過荷包質問。
“偷了我的荷包還這麼大膽?”
“走,跟我去見官。”
那男子輕笑一聲,順從地跟著我去了場外。
臨近府衙時,他停下腳步。
“姑娘,我好心幫你找回荷包,你就這樣報答我?”
說罷 他從衣袖裏拿出一小荷包的金果子。
我怔在原地,臉上紅的快要出火。
幸好有麵具遮擋。
後來,我與那狐狸人也曾見過幾麵。
最後一次,他約我去了郊外踏青。
“小兔子,我要走了,你想見見我的模樣嗎?”
我想了想,點頭。
那狐狸麵具被摘下來,漏出來一張好看的臉。
我有些看呆了。
還沒等我摘下麵具,有人匆忙趕過來。
他隻匆匆留下一荷包的金果子。
回到府中,我畫下那人的模樣。
祖母恰好進來,看見那副畫大吃一驚。
問我從哪見得人。
我把事情原委講給祖母。
祖母歎了一口氣,摸摸我的頭,眼裏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回京以後,我才知曉。
那人是太子,與庶妹二人互相喜歡。
若不是皇後一道懿旨,太子本該娶的人是沈清芷。
可年少時遇見很驚豔的人,讓我怎麼舍得放手。
前世我執意陪在裴晏清身邊,做他有名無實的太子妃。
沈清芷在寺廟裏呆了十年。
參悟了佛道,主動削發為尼,在寺廟潛心修行。
裴晏清日夜不休跑了三日,站在寺廟前等了七日也沒能挽回心上人的心。
他怨我,恨我。
年少慕艾,也逐漸被磨沒了心氣。
我與裴晏清相看兩相厭。
臨死前,他站在窗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沈清漣,成婚的嫁衣,本是孤給芷兒準備的。”
“若不是你不肯,孤如今與芷兒......”
“罷了,沈清漣,若有下一世,別再搶芷兒的婚服了。”
3
大婚當日,我看著沈清芷穿上合身的婚服。
整個人掩蓋不住的嬌俏。
“姐姐,你放心,我隻是與殿下走個過程,皇家玉蝶上還是姐姐的名字。”
從前,沈清芷隻會跟在我身後姐姐姐姐的叫著。
如今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眼底帶著挑釁。
“既如此,就辛苦妹妹了。”
我抬手,想摸一摸那婚服。
這婚服是裴晏清用了自己私庫。
請宮裏最好的繡娘,按照沈清芷的身材量身定做的。
他以為我會同意讓步。
於是大婚當日,不合適的嫁衣勒在我身上一片青紫。
我咬著牙走完全部流程時,裴晏清連婚房半步都不曾踏入。
我一個人坐到天亮。
沈清芷後退一步,母親擋在她麵前。
護崽一般警惕地看著我。
“沈清漣,馬上就到吉時了,你去找個地方躲著吧!”
裴晏清親自來迎親,我躲在角落裏遠遠看著。
嘴角帶著笑,完全不似與我成婚時的低壓。
整個人如沐春風一般。
百姓紛紛讚歎。
“太子果真平易近人,與太子妃感情甚好。”
“聽聞太子不喜太子妃,沒想到完全是謠言。”
“是啊,太子這模樣,完全是把沈大小姐當成珠寶一般珍愛。”
我聽著,隻覺得好笑。
不自覺的嘴角揚起一抹笑。
裴晏清的眼神突然看過來。
我下意識的躲避。
迎親的人離開時,一陣風吹過,我才發覺後背已經被浸濕。
不遠處,母親走過來。
眼尾還帶著淚痕。
“清漣,你快跟著隊伍末一同進宮吧。”
“仔細些,別讓人看見你的臉。”
“你是長姐,進宮後要護著些芷兒,她生性單純,你別欺負了她。”
母親一臉焦急。
絮絮叨叨的說著。
這是母親第一次與我說這麼多話。
“母親。”
母親頓住,疑惑的看向我。
我忽然有些不忍心去問,話到嘴邊還是有些不甘。
“您是否忘了,我才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沈清芷隻是一個妾生的孩子。”
“沈清漣!”
母親變了臉色。
“你如今怎麼這般模樣,芷兒自幼在我身邊長大,我早已把她視如己出。”
我還想開口,母親推搡著我快些走。
我順著她的力道一步步離開沈府。
再也沒回頭。
入了東宮,有宮女把我引到正殿。
正殿裏隻簡單貼著兩個大紅喜字。
裴晏清來時,我已經睡了過去。
一雙大手放在我腰間,我下意識睜開眼。
身子忍不住顫抖。
裴晏清捏著我的下巴,強硬的與我對上視線。
“沈清漣,你怕孤?”
我咬著唇,垂下眼不與他對視。
裴晏清冷笑一聲。
“孤不強求你。”
他起身的瞬間,我扯住了他的腰帶。
4
“殿下,沈姑娘不慎掉進水裏了。”
外麵有小廝聲音焦急。
裴晏清的動作頓住。
幾刻鐘後利落起身。
“殿下。”
開口才發現我嗓子啞的厲害。
裴晏清穿著衣袍,眼裏一片清明。
“沈清漣,你想要的孤都給你了,日後孤不會再讓芷兒傷心半分。”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停在唇邊。
我垂下眼,“是,往後臣妾一定恪守本分。”
屋裏又恢複了冷靜。
仿佛剛才隻是一場夢。
裴晏清果真不曾踏入我的院子。
日日歇在沈清芷的小院子。
我計算著,葵水推遲了三日,我便知曉事情成了。
帶著人去給皇後請安。
路上遇見裴晏清與沈清芷放紙鳶。
“姐姐這是來找殿下?”
沈清芷靠在裴晏清懷裏,看向我的目光得意。
我搖搖頭。
“殿下,臣妾去給母後請安,殿下一起去嗎?”
裴晏清看過來的目光帶著探究。
“太子妃自己去吧,等會兒孤帶著芷兒一同去給母後請安。”
我應了一聲好。
拐角處,身後的視線才消失。
到了鳳儀宮,殿內隻有我和皇後兩人。
“母後,兒臣好像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