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六歲生日這天,我蹲在宋家的狗籠裏。
假千金宋瑩站在籠子外,叉著腰笑:
"學人精,喊一百遍‘宋瑩寶寶天下第一’,就給你飯吃。"
我爹娘站在旁邊,冷眼看著,沒說一句話。
就在三天前,我還是八個哥哥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出門坐竹製小推車,吃飯用專屬小黃鴨碗喂,每天一盞熱牛乳,半滴都不能少。
他們說我得了 "寶寶病",要寵一輩子。
親生父母找上門的時候,八個哥哥千叮嚀萬囑咐,說受了委屈就回家。
我當時還笑著說不會的,我終於有爹娘了。
可剛進門,一隻茶杯就砸了過來,劃破了我的額頭。
宋瑩撲進爹娘懷裏哭:"誰讓她穿跟我一樣的裙子!把她裙子鉸碎!"
爹娘忙著哄她,連看都沒看我流血的額頭一眼。
吃飯時,我拿出隨身帶的小黃鴨碗。
宋瑩尖叫著一把掀翻:"學人精!什麼都學我!"
我爹娘嫌惡地瞪我:"別以為回來就能搶瑩寶的寵愛,這個家隻有一個寶寶!"
我被他們嚇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想起離家那天,八個哥哥抱著我說的話,
誰敢讓我們的小丫頭掉一滴眼淚,我們就讓誰,傾家蕩產。
1
我抱著大哥送我的布熊玩偶,穿著二哥為我定製的衣裙。
站在門外,心裏充滿了對新家人的期待。
兄長們說,父親宋建安,母親張蘭會像他們一樣愛我。
門開了,一對中年男女站在門口,表情有些複雜。
我乖巧地喊人:“父親,母親。”
張蘭的眼神在我華貴的衣裙和懷裏的布熊上停了一瞬。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但還是擠出一個笑。
“回來就好,快進來吧。”
就在這時,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從張蘭身後探出頭來。
她穿著和我身上幾乎一模一樣的裙子。
她看到我的瞬間,眼睛就瞪大了。
隨即大喊。
“娘!她為什麼穿和瑩寶一樣的裙子!”
宋瑩尖叫一聲,隨手抓起門廳的花瓶朝我砸了過來。
我被嚇懵了,隻來得及偏了一下頭。
“砰!”
宋瑩的尖叫還未落下,她突然捂住胸口,小臉煞白。
“娘......瑩寶......喘不上氣了......”
她大口喘著氣,身體軟軟地朝地上倒去。
“瑩寶!”
張蘭衝過去抱住她,從隨身荷包裏取藥。
宋建安也衝過去,抱住她。
“你為何要刺激你姐姐!郎中說她不能受刺激!”
可是方才幾片碎瓷彈起來,劃破了我的額角。
我捂著額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宋瑩小聲哭泣:“爹!娘!她一來就欺負我!她就是想搶走你們!”
宋建安和張蘭立刻手忙腳亂地哄著她。
“瑩寶不哭不哭,是爹的錯......”
宋建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一回來就要害死瑩寶嗎!”
我捂著流血的額角,滿眼錯愕。
“你裝什麼可憐!”
張蘭紅著眼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年要不是因為你亂跑走丟,怎會害得瑩寶染上肺疾,常年臥病在床!”
“沈念!我們費盡心思尋你回來,就是想讓你贖罪!你倒好,回來搶瑩寶的寵愛?你配嗎!”
我站在原地,捂著流血的額角,心底一陣發涼。
頭一回感受到了兄長們所說的,外麵世道的惡意。
可是兄長們說過,寶寶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不能掉一滴眼淚。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淚憋了回去。
宋瑩在爹娘懷裏緩過勁來,從他們身後探出頭。
惡狠狠地指著我身上的裙子。
“我不喜歡!她這是學人精!把她的裙子給我鉸碎!不然瑩寶今日就不吃飯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又看向爹娘。
宋建安轉過頭,對我說道。
“你叫沈念是吧?你姐姐她從小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還不趕緊脫下來!”
張蘭則直接叫來了丫鬟,遞過去一把剪刀,語氣不容置喙。
“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瑩寶的話嗎?把那件破裙子鉸了!”
2
宋瑩尖叫著搶過剪刀。
“我來!我要親手鉸!”
她舉著剪刀就朝我撲來。
剪刀尖端劃過我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我痛得一顫。
宋瑩卻更加興奮,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還敢躲?學人精!給我站好!”
臉上火辣辣地疼,我委屈地看向爹娘。
宋建安別開視線,像是在默認。
張蘭冷笑一聲,對著丫鬟說。
“剛回來就惹事!心機可真深!”
“看好了,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宋建安讓丫鬟隨便找了件舊衣裳給我換上。
那衣裳又灰又舊,領口都洗得鬆垮了。
頭和胳膊的傷口生疼。
我走到張蘭麵前,小聲說。
“母親,我疼,可以給我一些傷藥嗎?”
張蘭嗤笑一聲。
“嬌氣給誰看?你一來就見血,真是晦氣!”
她不耐煩地從櫃裏翻出藥酒和棉布。
看也不看傷口,粗暴地給我包紮。
劇痛讓我瞬間攥緊了拳頭,痛得我眼前發黑。
“事真多!你別出聲,瑩寶聽了會心煩。”
我眼圈紅紅的,想著和兄長們在一起時,皮都沒破過一點。
晚飯時分,桌上擺滿了菜肴。
可我的位置,卻被安排在桌案最末端,離所有人都遠遠的。
我餓了,想起兄長說的話。
從包袱裏拿出我的專屬寶寶碗。
三哥說,我們家寶寶用飯的碗,必須是全天下最可愛的。
我把碗放在桌上,正準備夾菜。
對麵的宋瑩又一次發出了尖銳的叫喊。
“啊!又是學人精!”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碗。
“你這個鄉下土包子!你居然敢學我用寶寶碗!”
說著,她把自己麵前一個印著小貓的碗舉了起來,哭著對爹娘說。
“爹!娘!你們看!她什麼都要學我!裙子要學我,如今連碗都要學我!我不舒服了!”
我皺起眉,很想告訴她,我的碗比她的好一萬倍。
可爹娘的反應比她還激烈。
張蘭一拍桌子,厭惡地看著我。
“沈念!你到底想做什麼?是不是覺得瑩寶有什麼,你也要有什麼?我告訴你,我們宋家隻認一個寶寶,那就是瑩寶!你別以為你回來了,就能搶走屬於她的一切!”
宋建安也沉著臉。
“你怎麼一回來就惹事!在宋家,就要守宋家的規矩!用家裏的碗筷!”
“我不要!”
宋瑩跺著腳,不依不饒。
“我看到她的碗就惡心!我要把它砸了!”
我趕緊阻止。
“不可......這裏麵有......”
3
臨走前三哥可是說,遇到危險,就摔碎碗,兄長就會來的......
宋瑩見我護著碗,虛弱地靠在張蘭身上。
“娘,她一來,瑩寶就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以後有妹妹陪在娘身邊,瑩寶也就放心了......”
張蘭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我們瑩寶是因為你,才從小就沒了康健的身子!你怎敢還跟她搶東西?!”
她猛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向後一拽。
“把碗給她!”
她衝到我麵前,一把搶過狠狠摔在地上。
我眼中起了一層霧氣,看著他們。
張蘭溫柔地摸了摸宋瑩的頭。
“瑩寶,沒事了,有娘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宋瑩在張蘭懷裏笑了。
她一腳踩在碗的碎片上,碾了碾。
“聽見沒?學人精!這個家裏,隻有我可以用寶寶碗!隻有我才是寶寶!”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眼淚混著委屈在心裏翻江倒海。
我想我的兄長們了。
大哥會給我做全天下最好吃的寶寶飯食。
六哥會一口一口喂我,直到我吃飽打個小奶嗝。
他們從來不會讓我餓肚子。
“還愣著做什麼?想吃飯就去灶房自己盛!”
宋建安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別在這兒礙眼,影響我們一家人用飯的心情。”
這時丫鬟遞給我一個碗,裏麵盛了小半碗白飯和一些爛菜葉。
宋瑩指著牆角。
“不許和寶寶在一張桌上吃!去蹲到那邊牆角吃去!”
我蹲在牆角想著兄長們。
宋建安走到我麵前,看著我,眼神裏滿是鄙夷。
“看看你這副賤樣子,跟外頭要飯的狗有什麼分別?真是給我們宋家丟人!”
他抬腳,狠狠地踢在我的碗上。
“哐當!”
碗被踢翻,碗裏的一點米飯和菜葉灑在地上。
“吃吧,”他聲音冰冷,“這才是你這種貨色該吃的東西。”
宋瑩還不解氣,指著牆角放著的犬食盆,裏麵是吃剩的狗食。
“你要是覺得地上臟,那兒不是還有嗎?”
宋瑩得意道。
“跟我們家狗用一樣的碗,吃一樣的飯,也是抬舉你了。”
我僵在原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見我遲遲不動,張蘭走過來。
一把按住我的後頸,將我的臉朝地上的飯菜狠狠按下去。
“瑩寶讓你吃,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吃啊!怎麼不吃了?”宋瑩在一旁拍手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狗就是要吃地上的東西嘛!”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她的一隻手。
張開嘴一口死死咬住了張蘭的手腕。
“啊——!你屬狗的嗎!鬆口!”
張蘭尖叫一聲,將我推倒。
我重重地撞在桌角上,嘴角還沾著血絲。
“賤人!不吃就別吃!”
說罷沒人管我,張蘭自己回了飯桌。
晚飯後,宋瑩強行拉著我去了她的玩樂室。
4
“鄉下土包子,沒見過吧?這些可都是爹娘專門為瑩寶寶準備的,你這種在外頭長大的野孩子,一輩子都見不著。”
我沒理她,隻是抱著我的布熊玩偶,沉默地站在角落。
心裏嘀咕,這算什麼,我的玩物可以從這裏排到西域。
宋瑩炫耀了一圈,見我沒什麼反應,似是無趣。
她指著房間角落裏一個巨大籠子。
“哼,你不是很愛學我嗎?”宋瑩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今夜,你就睡在那裏吧!學學小狗是怎麼睡覺的!”
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連連後退。
“我不要!寶寶才不睡籠子!”
“你說什麼?”
宋瑩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還敢自稱寶寶?這個家裏隻有我一個寶寶!”
她走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牆上。
“進去!”她指著籠子,命令道。
我搖著頭,把懷裏的布熊抱得更緊了。
兄長們說,寶寶要睡在最柔軟的床榻上,蓋著有陽光味道的被子。
宋瑩冷笑一聲,突然提高了音量,對著外麵哭喊。
“爹!娘!她又欺負我!她不聽我的話!”
爹娘很快就聞聲而來。
張蘭趕緊抱她在懷裏。
“瑩寶,她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你就當多了個新玩物,慢慢教嘛。”
宋建安也附和道。
“是啊,瑩寶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隻要你高興就好。”
他們完全默許了宋瑩要把我關進籠子裏的行徑!
宋瑩走到我麵前,笑嘻嘻道。
“聽到了嗎?鄉下土包子。如今,給我跪下。”
我咬著唇,渾身都在發抖。
“還敢強?”
宋瑩一把抓著我的頭發,想把我往地上按。
我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我不僅要你睡狗籠,我還要你學狗叫!”
她惡狠狠說。
“給我跪下!然後大聲喊一百遍宋瑩寶寶天下第一!不然,我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頭皮扯得生疼,頭發也被她拽掉了。
我眼淚啪嗒啪嗒掉。
兄長們,快來救寶寶。
“這是什麼又臟又醜的破爛玩意兒?”
宋瑩的目光落在我懷裏的布熊,伸手就來搶。
“這麼惡心的東西,別弄臟了我的玩樂室!”
“不許碰它!”
我尖叫一聲,反應激烈地躲開她的手。
我的激烈反應徹底激怒了宋瑩。
“你還敢跟我橫?一個破爛熊,你當個寶是吧?”
她麵目猙獰,再次撲了上來。
拉扯間,布熊還是被她搶了過去。
“還給我!”
我哭喊著去搶,卻被她一腳踹倒在地。
宋瑩拿起剪刀。
“你不是寶貝它嗎?!”
她笑得燦爛,舉起剪刀,對準了布熊的胳膊。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的腦海裏閃過七哥把布熊交給我時的溫柔笑臉。
“念念寶寶,往後就讓小熊代替兄長,每夜陪你安睡。”
我一直努力憋著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宋瑩更加興奮。
“你就算哭死了,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你那些窮鬼兄長能把你如何?”
“我今日就劃爛你的臉!”
她再次舉起剪刀,向我步步走來。
張蘭也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向後一拽。
“你這個災星!害了瑩寶一次還不夠,還想害第二次?!”
“這就算是你的賠罪了!”
我絕望大喊。
“不——!”
“砰!”
“誰給你們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