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我走出太極殿，沿著宮道往長寧宮走。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皇姐！”

蕭景珩追了上來。

他擋在我麵前，目光落在我掌心裂開的傷口上，眉頭一下皺緊。

“怎麼還沒上藥？”

不等我回答，他已經從袖中取出帕子，低頭替我纏住傷口。

動作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年父皇駕崩，宗室逼宮。

我為了護住十二歲的他，被刺客劃傷手臂。

他也是這樣紅著眼替我包紮。

“皇姐別怕。”

“等我長大了，就換我保護你。”

思緒回籠。

他的手依舊溫熱。

我卻忽然想不明白。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景珩。”

我看著他。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討厭我的？”

他的動作頓住。

“朕沒有討厭你。”

“那為什麼？”

我聲音發澀。

“你若真的這麼厭惡我，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我可以主動退出。”

“而不是等到今日，才知道原來所有人都盼著我走。”

蕭景珩沉默了很久。

“因為朕受夠了。”

我怔住。

他抬起頭。

“有皇姐在，朕就永遠隻是那個十二歲的傀儡皇帝。”

“朕下旨，朝臣要先看你的臉色。”

“朕想做什麼，他們都要先問一句，長公主可曾同意。”

他苦笑了一聲。

“皇姐，朕已經十九歲了。”

“可所有人眼裏，還是隻有你，沒有朕。”

我看著他。

終於明白，這些年我替他擋下的一切，在他眼裏，早已成了壓在身上的山。

“所以，你也覺得我舍不得放權？”

蕭景珩臉色微變。

“朕不是這個意思。”

“皇姐，你永遠都是朕唯一的姐姐。”

“隻要你以後不再插手朝政，長寧宮還是你的，封地、尊榮、用度，朕一樣都不會少。”

“朕會奉養你一輩子。”

我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熱。

“奉養我？”

“蕭景珩，你是不是覺得，我守了七年江山，就是為了這些？”

他張了張嘴。

還沒來得及回答，遠處忽然有人跌跌撞撞跑來。

“陛下！不好了！”

皇後宮裏的嬤嬤撲通跪下。

“娘娘說是自己害得陛下與長公主失和，剛剛拔了金簪要自盡！”

蕭景珩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他轉身就要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看我。

“皇姐，柔兒她......”

“去吧。”

他愣住。

我平靜地看著他。

“昨日她坐我的位置時，沒想過請罪。”

“方才你讓我跪時，她也沒想過請罪。”

“現在你來找我，她突然要死了。”

我一字一句問：

“景珩，你覺得她是真的想死，還是知道你一定會去？”

蕭景珩攥緊了拳。

嬤嬤急得哭出聲。

“陛下！娘娘已經見血了！”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還是轉過身。

“皇姐，朕先去看看她。”

“她畢竟是皇後。”

“等朕回來，我們再談。”

“不用了。”

他腳步一頓。

我低頭看著掌心。

剛剛被他重新包好的帕子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你去陪你的皇後吧。”

“以後，也不必再來同我解釋了。”

蕭景珩站了片刻，最終還是快步離開。

我沒有回頭。

隻是慢慢拆下掌心那方帕子。

七年前，那個紅著眼說要保護我的弟弟。

終究還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