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親手養大的皇弟親政大典那日,他讓我在長寧宮等他親自來接。
我從卯時等到酉時。
赤金宮裝壓得肩膀發疼,太極殿的禮樂響了三遍,卻始終沒有人來。
我正想出去,卻發現宮門被人從外麵落了鎖。
我抄起銅燭台,一下下砸斷門閂,虎口震裂,滿手是血。
可等我趕到太極殿,卻發現大典早已開始。
我視作親妹妹的沈柔坐在我攝政七年的鳳椅上,與皇弟並肩接受百官朝賀。
“陛下,臣妾坐在這裏真的合適嗎?”
沈柔不安地起身。
“長公主姐姐若是出來發現,怕是要生氣的。”
我的親舅舅,當朝舅國公嗤笑一聲:“怕什麼?”
“她把持朝政七年,早該讓位了。”
“說什麼扶持幼帝,不過是舍不得手裏的權罷了。”
沈柔還想說什麼,跟了我七年的貼身女官青鸞已經親手撤下我的席牌。
“皇後娘娘放心,長寧宮的門是奴婢親手鎖的,長公主今日出不來。”
滿殿笑聲響起。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
皇弟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低頭替沈柔攏好披風。
“讓她等一日又如何?”
“這一天,朕在她身後等了整整七年。”
“今日也該讓她明白,這大雍究竟誰才是皇帝。”
我怔在原地。
七年前父皇暴斃,內憂外患下,是我從宗室手中保下十二歲的他。
是我替他平叛、籌糧、擋住滿朝非議,一步一步扶他坐穩龍椅。
原來在他們眼裏,這七年的庇護,隻是我貪戀權勢、不肯放手。
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他們所願。
這朝堂,這皇宮,還有這個我親手扶上龍椅的弟弟。
從今往後,我都不要了。
......
我轉身離開太極殿。
身後傳來皇弟蕭景珩壓低的聲音。
“你身子弱,別喝那麼多。剩下的酒,朕替你擋。”
沈柔輕輕應了一聲。
“嗯,臣妾聽陛下的。”
我沒有回頭。
宮道上的風灌進衣領,很冷。
走到長寧宮附近,一個灑掃的老嬤嬤看見我,嚇了一跳。
“殿下,您的手怎麼了?”
我低頭,掌心被木刺劃得血肉模糊,虎口也裂開了。
是方才砸門時弄傷的。
“沒什麼。”
老嬤嬤慌忙掏出帕子遞給我。
“這還叫沒什麼?”
“您可是陛下唯一的親姐姐,若讓陛下知道您傷成這樣,該心疼壞了。”
我接帕子的手頓住。
是啊。
小時候景珩磕破一點皮,我都能守他半宿。
可如今我滿手是血站在太極殿外,他的眼裏卻隻看得見他的皇權。
回到長寧宮,我推開書房的門。
窗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刻痕。
那是景珩十二歲剛登基時留下的。
那時他個子剛到我肩膀,非要我每年替他量一次。
他說等自己長得比我高了,就換他保護我。
後來他的確比我高了。
隻是那句保護,也沒人再提。
桌案下還壓著一張泛黃的紙。
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皇姐勿棄。」
我看了許久。
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鸞快步進來,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恕罪。”
“今日太極殿實在太忙,奴婢一時抽不開身,才沒能及時回長寧宮接您。”
她語氣焦急。
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替我擋過箭、發誓一輩子不會背叛我的青鸞。
可剛剛她親手撤下我席牌的模樣,還清清楚楚刻在我腦子裏。
我安靜了幾息。
“不是你親手鎖的門嗎?”
青鸞一下沒了聲音。
過了許久,她才白著臉抬頭。
“殿下...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