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顧長澤拿出手機。
屏幕的熒光照亮了他不耐煩的側臉。
那張臉曾經在大學的林蔭道上,溫柔地對我說過無數次誓言。
他說我們會有一個家。
他說我畫的圖紙最漂亮,以後工作室的設計總監隻能是我。
現在,他正用轉賬的方式,買斷我最後的尊嚴。
“六千八。”
我平靜地報出數字。
顧長澤的手指頓了一下。
可能他也沒想到,我這種連杯奶茶都舍不得喝的人,會花將近七千塊買一條項鏈。
宋景遲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初靜,你瘋了吧?”
“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買這麼貴的項鏈?”
謝雲州也皺起眉頭。
“這錢用來給工作室投流多好。”
“你平時裝得那麼勤儉節約,怎麼虛榮心這麼重?”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
隻是盯著顧長澤。
“微信還是支付寶?”
顧長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不解。
他大概以為我是在故意用錢來拿捏他,或者逼他低頭。
“微信。”
他利落地轉了七千塊過來。
“不用找了。”
他收起手機,冷冷地看著我。
“這下你滿意了?”
“項鏈歸清婉了,以後別再為了這點東西陰陽怪氣。”
林清婉還維持著捂脖子的動作。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澤哥,要不我還給初靜姐吧。”
“這太貴重了,我戴著不踏實。”
顧長澤摟住她的肩膀。
語氣放柔。
“買了就是你的,踏實戴著。”
“明天路演,你就是全場最亮的焦點。”
我看著微信裏多出來的七千塊錢。
點擊了接收。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把那個絲絨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長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宋景遲指著我,怒極反笑。
“沈初靜,你到底在擺什麼譜?”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回房間,鎖上了門。
外麵傳來他們安撫林清婉的聲音。
還有顧長澤摔杯子的動靜。
我打開電腦,點開那封來自京北設計院的郵件。
【沈女士您好,恭喜您通過最終複試。】
【如果您確定加入,請於下周五前回複入職意向,並準備相關材料。】
今天是周日。
距離下周五,還有五天。
我沒有任何猶豫,敲下了回複。
【我確定入職,下周準時報道。】
點擊發送。
看著進度條顯示發送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四年了。
為了顧長澤的創業夢,我放棄了保研資格。
為了讓他們有更好的資源,我把家裏的關係全部搭了進去。
為了林清婉那句“我害怕”,我無數次把自己逼到牆角。
我總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包容。
他們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付出。
但我錯了。
懂事的人是沒有糖吃的。
不僅沒有糖,還會被理所當然地拿走手裏僅有的一塊麵包。
晚上的時候,外麵的氣氛又恢複了熱鬧。
大概是林清婉終於被哄好了。
我聽到他們在客廳裏討論未來的規劃。
“等這次路演拿到融資,咱們就在市中心租個大平層。”
宋景遲的聲音充滿憧憬。
“我要帶個大露台的房間,可以燒烤。”
謝雲州笑著附和。
“清婉必須住主臥,還得給她弄個衣帽間。”
林清婉嬌嗔著說。
“哎呀,那初靜姐住哪啊?”
顧長澤的聲音很淡。
“她隨便。”
“她那個人,有個能放電腦的桌子就行了。”
“實在不行,客廳隔個小房間給她,反正她平時也不怎麼出來社交。”
我隔著門板,聽得清清楚楚。
在他們的未來裏。
我已經不配擁有一個正常的房間了。
哪怕是作為一個合夥人,我也隻配住在客廳隔出來的小格子裏。
我把這四年的合影,一張張從牆上撕下來。
丟進紙箱裏。
然後用膠帶封死。
這一次,我不會再爭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