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容嘉卉準時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手裏拿著一套嶄新的運動服和一副護膝。

“快起來，陳醫生說了，複健得趁早。”

“牧野在院子裏給你搭了個簡易的複健架。”

我睜開眼，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眼前的事物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

天道的反噬正在剝奪我的五感。

我靠著手臂的力量撐起上半身。

“不用了，我站不起來。”

容嘉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把衣服重重地放在床尾。

“晏未熙，你又開始任性了是不是？”

“昨天在醫院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就想偷懶？”

“阻斷劑已經解除了，陳醫生說你的腿隻是沒力氣。”

她強行拉開我的被子。

“趕緊換上，別讓牧野在外麵白等。”

我沒有爭辯。

順從地穿上那套大了一號的運動服。

容嘉卉把我推到院子裏。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蕭牧野正站在兩根平行的鐵杆前擦汗。

看到我出來，他揚起一個鼓勵的笑容。

“未熙，來。”

“先試著扶住欄杆站起來。”

晏子衿端著咖啡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

“牧野，你對她太溫柔了。”

“她就是缺乏鍛煉，逼一把就好了。”

我被推到欄杆中間。

蕭牧野把我的手放在冰冷的鐵杆上。

“用力，腰部發力，腿部支撐。”

我雙手握緊欄杆。

手臂的肌肉繃緊到微微發抖，試圖把整個身體撐起來。

但腰部以下的軀體，就像是一團死肉。

沒有任何反饋。

“啪”的一聲。

我的雙手滑脫，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水泥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沒有覺得疼，因為神經早就死絕了。

蕭牧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沒有伸手扶我。

“晏未熙，你根本沒用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失望。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一直裝病，我們就會一直縱容你？”

晏長林聞聲從屋裏走出來。

看到我倒在地上，他的臉色比蕭牧野更難看。

“怎麼回事？”

“叔叔，她不肯配合。”蕭牧野歎了口氣。

“一點力氣都不肯出，潛意識裏還在抗拒改變。”

晏長林大步走到我麵前。

“晏未熙，五年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陪你演戲很好玩？”

“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擺給誰看？”

容嘉卉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囡囡，你趕緊站起來啊。”

“你這樣，子衿的婚禮怎麼辦？”

我雙手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我不求上進的憤怒。

他們不知道。

哪怕是這雙殘破的腿，也是我用九天之上的神骨換來的。

“我真的站不起來。”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晏子衿冷笑了一聲。

“站不起來？還是不想站起來？”

她放下咖啡杯，走下台階。

“未熙，你是不是還對牧野抱有幻想？”

“覺得隻要你是個廢人，他就會出於同情一直照顧你？”

蕭牧野的臉色一僵。

“子衿，別胡說。”

“我沒胡說。”晏子衿看著我，眼神銳利。

“未熙，這五年的苦難道還沒讓你認清現實嗎？”

“我和牧野是真心相愛的。”

“你那些爭風吃醋的小把戲，隻會讓人覺得惡心。”

我看著晏子衿理直氣壯的臉。

當年火災時，是她嚇得腿軟癱倒在廚房。

是我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把她扔出了窗外。

現在，她卻覺得我在裝殘疾搶她的未婚夫。

喉嚨裏的腥甜再次翻湧上來。

我用力咽了下去，但還是有一絲黑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容嘉卉尖叫了一聲。

“未熙，你嘴邊是什麼？”

晏長林看了一眼，冷哼道。

“行了，別玩咬破舌頭裝可憐這一套了。”

“以前上學時為了逃課，你沒少用這招。”

蕭牧野也收回了視線，語氣冰冷。

“晏未熙，如果這就是你五年修行的結果。”

“那隻能說明，這五年還沒徹底洗掉你的劣根性。”

他轉過身，牽起晏子衿的手。

“子衿，我們走，不用管她。”

“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站起來。”

他們相攜離去，晏長林和容嘉卉也搖著頭回了屋。

院子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地上。

陽光照在我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看著自己微微有些透明的手指。

天道的倒計時，還剩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