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經理的消息回得極快。
“簡先生,降價百分之十的話,我手裏剛好有個急著全款買房的客戶,明天就能帶去過戶,您看可以嗎?”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沒有猶豫,回了一個“好”。
那套公寓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原本打算做我們未來的學區房。
現在不需要了。
處理完房子的事,我才在軟件上叫了一輛車。
回到家,屋內一片漆黑。
程灼華還沒有回來。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摸索著走進臥室。
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開始將我僅剩的幾件衣物放進去。
箱子不大,很快就裝滿了。
看著空蕩蕩的衣櫃,我甚至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從未存在過。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維修中心的短信,我的耳蝸修好了。
去維修中心的路上,程灼華發來消息。
“昨晚送明哲回去,他非要拉著我聊國外的項目,太晚了我就在客房睡了。”
“你耳蝸今天應該能拿了吧?下午我去接你,順便把你的生日補過了。”
我看著她發來的行程安排,沒有回複。
到了維修中心,技師幫我重新調試了設備。
當輕微的“滴”聲響起,外麵的車流聲、空調的運轉聲、技師敲擊鍵盤的聲音,瞬間湧入我的世界。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能聽見聲音的感覺,很好。
從維修中心出來,已經是下午一點。
我沒有等程灼華,而是直接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買家很爽快,過戶手續辦得非常順利。
拿到全款的那一刻,我看著卡裏的餘額,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打車回到家,準備拿上行李箱去高鐵站。
我已經買好了下午四點去蘇南的車票。
剛走進客廳,我的手機響了。
是程灼華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電話。
“修遠,你的耳蝸拿到了嗎?”
程灼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清亮而溫和,帶著她一貫的從容。
“拿到了。”我輕聲回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對我平靜的語氣有些意外。
“那就好。”她繼續說,“不過我下午可能沒法去接你了。”
“明哲在公司突發胃痙攣痛得直不起腰,我剛把他送到醫院急診。”
“醫生說可能是疲勞過度引起的急性腸胃炎,需要輸液。”
“他在這裏沒有親人,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你的生日,我們明天再補好不好?你想吃什麼,我提前訂餐廳。”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無奈和對我的哄勸,仿佛我隻是一個需要用糖果安撫的小孩。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這個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
牆上的婚紗照,沙發上的抱枕,茶幾上的水杯。
每一樣都有我精心布置的痕跡,但現在看來,卻陌生得可怕。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在醫院好好照顧他吧。”
沒有等她再說什麼,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走到書房,將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連同家裏的鑰匙、她的副卡,一起整齊地擺在書桌的正中央。
旁邊,我還壓了一張律所的名片。
做完這一切,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哢噠”一聲,門鎖落下的聲音在樓道裏格外清脆。
我沒有回頭。
電梯一路向下,仿佛帶著我脫離了一場漫長而窒息的夢境。
走出單元門,外麵的陽光刺眼卻溫暖。
風吹過路邊的法國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深吸了一口氣,拖著箱子大步向小區外走去。
行李箱的滾輪在柏油路麵上碾出輕快的節奏,連同我徹底解脫的靈魂,一起奔向沒有她的曠野。